「大家排一下隊，按照順序到前面來盛飯！」李槐在聯防大隊就經常組織聚餐，對其中流程清清楚楚。
不過他在塘溝村畢竟是個外人，只是對大家招呼一聲，然後就把盛飯的勺子，交到了村裡的婦女同志手中。
村長吳廣發看著飢餓的村民，對聶蒼愈發的感激。
村里人做夢都沒想到，聶蒼竟然會把到手的肉讓出來，甚至還直接拿出來給大家分了？這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如今這個年代，別說是金貴的肉食，就是一粒大粒米，大家也捂得跟傳家寶一樣要緊。
「聶隊長……你是我們的大恩人呀！」吳廣發眼淚都快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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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村里原本就遭了旱災，眼下又遇上野豬這檔子事，他雖然想盡辦法，但根本無濟於事。
村里大部分村民，每天只能吃些野菜和山里挖來的果子充飢，很多人餓的臉上浮腫，已經沒有了人樣。
「廣發叔，你跟大家說一下，今天咱們這燉菜管夠，但吃的時候別太著急，別吃壞了肚子……」聶蒼見大家積極性如此高漲，忙朝吳廣發囑咐了一句。
「我跟盛飯的人說了，最開始每人只給半碗，吃飽了再來盛飯就是，免得狼吞虎咽的，這燉肉油水大，吃了再吐出來可全浪費了！」吳廣發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開口回答道。
「你們也吃點兒吧，千萬別客氣！」吳廣發拿了幾個碗，給聶蒼和秦瀟每人盛了滿滿一碗。
「山里人家不懂得什麼做飯的門道，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吳廣發難得拘謹。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任誰看了秦瀟那副禍國殃民又冷若冰霜的臉，都會被氣場鎮得說不出話。
「哈哈哈……謝謝了廣發叔，你就別管我們了，去招呼鄉親們去吧，吃了這頓飯咱們還有場硬仗，讓老少爺們養好了精神頭，明天就得開始幹活了！」聶蒼接過碗，朝吳廣發笑著又叮囑了一句。
聶蒼口中的有活要干，自然是圍獵野豬的事情。
明早他準備在塘溝村周圍的林子轉一轉，先了解一下情況。
等張二發那邊把獵犬帶回來，有了獵犬的幫助，就能大概摸清這附近林子裡面，野豬的具體數量，那可是個大工程，單憑聶蒼手裡的子彈，雖然能解決問題，但消耗的時間太多了，對眼下的聶蒼來說，根本就耽擱不起。
「放心吧聶隊長！我們塘溝村這七百多口人任憑你調遣！絕對沒有二話！」吳廣發拍著胸脯保證，眼中逐漸燃起了希望。
捧著吳廣發遞來的碗，聶蒼拿起筷子，將上面放著的餅子，在肉湯里泡了泡，隨後混著燉的軟爛的肉，一起吞下肚子。
野豬的肉其實並不好吃，不過這是聶蒼自己的感覺。但這個時代的人，尋常過年都難得放一次油，這難得的肉食吃到嘴裡可比滿漢全席還要讓人滿足。
秦瀟捧著碗發呆，看著裡面黑呼呼的燉肉，挑了幾筷子沒能下去嘴。
這還真不是秦瀟姑娘嬌生慣養，吃不了這樣粗野的飯食。只是因為這村里做的燉肉，因為缺少調料，所以烹飪的時候顏色沒那麼漂亮。
「怎麼？不敢下口？」聶蒼看著秦瀟為難的樣子，忍不住開口笑了一句。
「別看著東西看著不太好吃的樣子，送到嘴裡你就知道了，絕對是難得的美味！」聶蒼笑吟吟的勸說道。
野豬的肉柴，但肥膘更厚。混著山民們自己從林子裡採收的榛蘑，以及最著名的長白山黑木耳，經過柴火的燉肉，油脂早就融化在湯里，味道肯定是不差的。
秦瀟將信將疑，她從碗裡挑了一塊看上去沒那麼恐怖的蘑菇，張開嘴小口咀嚼。
果然，入口是滿嘴的榛蘑的香氣，加上豐盈的油脂和口感飽滿的木耳，簡直比縣裡國營食堂的飯菜更加可口。
秦瀟這丫頭吃的眼睛都亮了。
「怎麼樣？我沒騙你吧？」聶蒼笑呵呵的說道。
秦瀟被聶蒼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小口吃飯，心裡的滋味卻比嘴更加五味雜陳。
如果說最開始和聶蒼見面的時，她對聶蒼的印象就是個山裡面的獵戶。可到後來在林子裡見到聶蒼的反應，秦瀟對聶蒼的看法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搞不清楚眼前的男人，明明是土生土長的山民，但對於一些水利方面的專業知識，甚至是地質學的詞彙，都能時不時從他嘴裡冒出來。
如果說這些，只是讓秦瀟感覺有些好奇，那聶蒼今天在塘溝村的所作所為，可以說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她雖然是從城裡面來的，但在長白山這邊的鄉鎮，待的時間並不算短，山裡面各公社和村子的情況，秦瀟甚至比聶蒼更加清楚。
整整四五百斤的肉！一下子拿出來？這可不是什么小數目。可眼前這個男人眼睛都沒眨，直接將全都分給了大家。
她不禁想起出來之前，爺爺曾經跟她說的話。我們的土地上人才輩出，到了地方千萬別看不起任何人。
聶蒼似乎就是爺爺口中，那個不應該被看輕的人才？
一頓飯吃的熱鬧非凡，聶蒼他們作為客人，吃過飯之後收拾的工作，吳廣發早就找好了的人負責。
天色早就黑的不像話，好在夏夜的月光皎潔，倒不至於讓人走夜路的時候摔進溝里。
聶蒼跟吳大勇和村長吳廣發交代好，明天一早進山看看周圍情況。原本吳大勇是準備讓聶蒼到自己家裡留宿的，但秦瀟一個女同志著實不方便，最後只能將聶蒼他們送出村子，看著幾人往康莊公社的方向而去。
從塘溝到康莊的路不遠不近，秦瀟吃飽了飯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整個人無比的輕鬆。
「聶蒼！」秦瀟走在前面，忽然轉過身朝聶蒼喊了一聲。
「我聽你跟廣發大叔他們說，明天要到塘溝村附近的山上轉轉，我也要跟你一起去！」秦瀟的語氣聽著不是跟聶蒼商量，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但話語的意味並不冰冷，甚至帶著往昔從未有過的俏皮。
「你去添什麼亂……別鬧了。」聶蒼隨口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