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南方異能局會議室，牆上的地圖已經換成了白塔周邊的放大圖，鐵路。廢棄廠區，舊倉庫，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登記地址，還有外圍偵察組昨晚確認的幾個攝像頭位置。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長空搏鷹站在地圖前。
「正門不能進。」
朱軒抱著胳膊。
「翻牆？」
「也不行。」
「外圍紅外、監控和車輛記錄都在。」
「那怎麼進去？」
劉承基把一份檔案放到桌上。
「今天下午四點。」
「園區會有一批裝置維護人員進去。」
「誰的？」
「一家做實驗室冷卻系統維護的外包公司。」
朱軒眼睛一亮。
「我們頂進去？」
「身份是真的。」
劉承基說。
「不是偽造公司。」
「他們今天確實有維護單。」
「我透過正常商業渠道把其中兩個人的班次調走了。」
「你們頂替的只是現場技術位。」
李飄雲看了他一眼。
「能撐多久？」
「正常情況下。」
「三個小時。」
「如果對方核驗太細。」
「更短。」
長空搏鷹開口。
「目標只有三個。」
「確認地下實驗區是否存在。」
「確認失蹤人口有沒有被關在裡面。」
「帶出足夠讓我們下一步行動合法化的證據。」
朱軒問：「發現人直接救嗎？」，會議室安靜了一下，長空搏鷹看著他。
「如果馬上有生命危險。」
「救。」
「要只是發現位置。」
「先記。」
「不要因為提前暴露，導致整批人被轉移。」
朱軒點頭，他懂，這種話聽起來冷，但現實就是這樣。如果裡面真有幾十個甚至更多被抓的人，現在衝進去只救眼前幾個，可能讓其他人永遠消失。
「誰進去？」
長空搏鷹問，沒人回答，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李飄雲。朱軒，一個對異常能量最敏感，一個擅長金屬結構和裝置判斷，而且兩個人都能在不暴露真正戰力的情況下應付突發情況。
「外面呢？」
李飄雲問。
「花希蓉帶外圍接應。」
「利星宇負責機動轉移。」
「那小雨留後方。」
「劉承基繼續盯車輛、裝置採購和外包記錄。」
「我總控。」
長空搏鷹說。
「任何人都不要擅自改行動範圍。」
「明白。」
下午三點五十，白塔工業園外，一輛白色維修車慢慢靠近，李飄雲坐副駕駛。身上是深藍色工裝，胸口掛著臨時工作證，朱軒開車，也穿一樣的衣服。
工具箱放在後排，裡面真有工具，萬用表，絕緣手套。檢測儀，冷卻管接頭，連維修單都是真的，朱軒一邊開車一邊小聲說：。
「我第一次覺得當異能者還得會修空調。」
「不會就少說話。」
「你會？」
「不會。」
「那你還說我？」
「我看起來像會。」
朱軒：「……」，車停在門口，保安出來，看工作證。看維修單，又掃了一眼車牌。
「冷卻系統？」
「對。」
朱軒把檔案遞過去。
「二號機房。」
保安核對了一下。
「進去以後右轉。」
「有人帶你們。」
欄杆抬起，車開進去，李飄雲沒有四處張望，只像普通技術人員一樣看前方。白塔就在園區最裡面，近距離看，更像一座舊水塔，外牆刷過白漆。
底部連著一排低矮廠房，表面沒有任何特殊標誌，公司辦公樓反而在另一側，玻璃幕牆。門口掛著正常企業牌子，要不是提前查過，誰也不會覺得這裡有問題，維修車停在二號機房旁。
一個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人等在那裡。
「你們兩個？」
「對。」
朱軒下車。
「冷卻報警。」
「昨天晚上就一直跳。」
「煩死了。」
中年人語氣不耐煩。
「趕緊弄。」
「實驗區今晚還要開機。」
李飄雲眼神輕輕動了一下，實驗區，對方自己說出來了，朱軒卻像沒聽見。
「先看機組。」
兩人進機房，裡面噪聲很大，四台冷卻機組並排執行，其中一台確實有報警。不是假的，劉承基弄來的維護單本身就是真實故障，朱軒開啟面板，看了幾眼。
「壓力保護跳了。」
中年人皺眉。
「能不能修？」
「能。」
「多久？」
「看裡面有沒有堵。」
「快點。」
中年人看了會兒，接了個電話，轉身出去，門一關。朱軒馬上低聲說：。
「地下。」
李飄雲也感覺到了，腳下，有很弱的異常能量，不是一處。很多處，像隔著厚厚的混凝土，一層一層壓在地下，朱軒手掌輕輕貼在裝置外殼。
金系感知順著管線延伸。
「這幾條冷卻管不只供這裡。」
「有兩根往地下走。」
「深度至少兩層。」
「能順管線下去？」
「維修通道應該有。」
李飄雲掃了一眼機房，牆角有一扇不起眼的金屬門，上面寫著：。
「裝置區，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
朱軒看了他一眼。
「巧了。」
「我們就是工作人員。」
他走過去，門需要刷卡，朱軒從口袋裡拿出工作證，滴。紅燈。
「許可權不夠。」
「正常。」
李飄雲說，外包維修人員能進機房，不代表能進核心裝置通道，朱軒蹲下檢查門框。
「純機械鎖加電控。」
「我可以弄開。」
「會報警嗎？」
「如果直接撬會。」
「給我二十秒。」
金系異能很輕地滲進鎖芯，沒有暴力破壞，只是把內部幾個金屬卡件一點點推到正確位置，咔。門開，兩人進去，門又在身後合上，通道很窄。
一邊是冷卻管，一邊是電纜橋架，樓梯向下，第一層。普通裝置層，第二層，門禁明顯升級，監控也更多。
李飄雲停了一下。
「左邊有人。」
朱軒也聽見腳步，兩人馬上蹲到裝置櫃後，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過，手裡拿著平板。沒有停，等腳步遠去，朱軒才低聲問：。
「你怎麼知道？」
「聽見的。」
「我怎麼沒聽見？」
「你耳朵不好。」
「……」
繼續往前，通道盡頭，出現一道玻璃觀察窗，李飄雲第一次真正看清裡面。十幾個培養艙，整齊排成兩列，透明艙體裡都是人，有人閉著眼。
有人身上插著管線，胸口、手臂和頸側貼著監測貼片，每個培養艙上方都有編號，A-07。A-12，B-03，B-11，沒有名字。
只有編號，朱軒臉上的表情一下變了。
「真有人。」
聲音很低，卻明顯壓著火，李飄雲沒說話，他的視線落在最裡面。幾個研究人員正在除錯一台裝置，裝置中央，放著一小塊灰黑色異常能量結晶，周圍連著數條導線和輸送管。
其中一條管線，直接接進培養艙。
「開始低劑量。」
有人說。
「目標B-11。」
「生命體徵？」
「正常。」
「精神指標偏低。」
「無所謂。」
「先看適配率。」
李飄雲眼神慢慢冷下來，灰黑色結晶被裝置啟用，異常能量開始向管線里流，量很小。但很明顯，B-11培養艙里，躺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男生，能量進入身體以後。
他整個身體猛地繃緊，手指抽搐，心率數值瞬間上升。
「七十五。」
「九十。」
「一百二。」
「適配反應開始。」
「繼續。」
「血氧下降。」
「繼續。」
「精神指標異常。」
「繼續。」
李飄雲的手慢慢握緊，朱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個人都知道。現在不能沖，至少還不能，幾秒後，培養艙里的男生突然劇烈抽搐。
警報響起，研究人員這才皺眉。
「停。」
能量輸送中斷，男生整個人癱回去，監測數字慢慢回落。
「失敗。」
有人在平板上點了一下。
「B-11轉廢棄。」
「等一下。」
另一個人問。
「還能恢復嗎？」
「沒必要。」
「適配率不到百分之三。」
「繼續浪費修復資源不划算。」
語氣很平靜得像在處理一件壞掉的裝置，朱軒呼吸一下重了，李飄雲抬手，輕輕按住他肩膀。別動，朱軒當然明白，可親耳聽見「轉廢棄」三個字，和在檔案里看到「失敗樣本」
完全不是一回事。
「廢棄怎麼處理？」
年輕研究員問。
「今晚統一轉走。」
「去哪？」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
對方馬上閉嘴，李飄雲把這句話記住，今晚，轉走。這意味著他們剩下的時間不多，觀察窗旁邊有一台小型維護終端，朱軒低頭看了一眼。
「能拍。」
「別用手機。」
李飄雲說，手機在這種區域很容易被無線檢測發現，朱軒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支檢測筆，外表普通。其實是劉承基提前準備的離線記錄裝置，鏡頭藏在頂端，沒有無線傳輸，只本地儲存。
朱軒把觀察窗、培養艙編號、實驗裝置和異常結晶全部錄進去，足夠了，至少足夠證明這裡不是普通康復實驗室，兩人繼續往裡。第三層入口更嚴，沒有門禁卡根本進不去，朱軒正準備檢查鎖，裡面忽然有人出來。
兩人立即低頭，像正常維修人員一樣站到旁邊，門開，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走出來。白大褂上沒有姓名，只有編號牌。
「你們幹什麼的？」
語氣很冷，朱軒晃了一下維修單。
「冷卻系統。」
「上面機房報警。」
「管線壓力不穩。」
男人皺眉。
「誰讓你們下來的？」
「管線走地下。」
朱軒說。
「我們得看迴路。」
男人盯著兩個人，幾秒後，伸手。
「工作證。」
朱軒遞過去，男人掃了一眼。
「許可權不夠。」
「回上面。」
「這裡不用你們查。」
「但下面管線如果堵了——」
「我說不用。」
空氣一下有點僵，李飄雲站在旁邊，沒有出聲，男人把工作證扔回去。轉身準備走，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門還沒完全合上，李飄雲從門縫裡看見了一排推車。
推車上，蓋著白布，其中一張白布邊緣露出一隻手，很白。沒有動，旁邊標籤上只有一行字。
「D-04，終止。」
門合上，李飄雲眼裡的溫度徹底沒了，朱軒也看到了，兩人轉身往回走。直到重新進入裝置通道，朱軒才低聲罵了一句。
「畜生。」
李飄雲沒有回應，他見過死人，更多，多到無法計數。魔法世界的戰爭里，一座城一天死幾萬人都不稀奇，他也從來不是沒見過殘酷的人，可戰爭和這裡不一樣。
這裡沒有戰場，沒有雙方廝殺，只有一群被抓來的普通人，被編號。被測量，被計算成本，適配率低，廢棄。
適配率高，繼續，像一批可以更換的材料，這種冷靜。反而比血更噁心。
「撤嗎？」
朱軒問。
「不急。」
李飄雲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一個地方。」
「哪裡？」
「白塔。」
「你懷疑塔里有東西？」
「異常能量最強的方向。」
朱軒皺眉。
「可維修通道不一定通。」
「找。」
兩人沿著冷卻管繼續走，很鍾後，真找到一條向塔底延伸的支路，但入口被封死。門上不是普通鎖，而是雙重許可權，刷卡加掌紋，朱軒看了一遍。
搖頭。
「弄不開。」
「強開一定報警。」
「那就不進。」
李飄雲沒有勉強，他們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實驗區存在，活體實驗存在。異常能量注入存在，失敗者被當作廢棄樣本，還有今晚即將轉移的訊息，再深入。
風險大於收益，回到機房，朱軒真把冷卻故障修了，至少表面修好。中年人回來檢查，警報消失。
「行了？」
「暫時行。」
朱軒擦了擦手。
「但地下迴路壓力還有點異常。」
中年人臉色微變。
「地下不用你們管。」
朱軒馬上改口。
「那就當我沒說。」
「簽單。」
中年人很快在維修單上簽字，態度明顯比剛才更急，兩人收工具，上車。離開園區，欄杆落下的那一刻，朱軒才真正鬆了口氣。
「剛才地下那句話。」
「說多了？」
「有一點。」
李飄雲說。
「但還好。」
「他以為你真是維修工。」
朱軒發動汽車。
「我本來就修好了。」
「你還挺有天賦。」
「謝謝。」
車開出兩公里，朱軒才把離線記錄裝置取出來。
「東西都在。」
「培養艙。」
「實驗裝置。」
「結晶。」
「還有B-11那次注入。」
李飄雲點頭。
「今晚轉移的訊息也要報。」
朱軒臉色又沉下來。
「要不要直接動？」
「不是我們決定。」
「我知道。」
朱軒握著方向盤。
「只是想到那個B-11。」
「如果今晚真被當廢棄轉走。」
「人可能就沒了。」
李飄雲看向窗外。
「所以長空會快。」
二很鍾後，南方異能局，會議室門關上，錄影接入離線終端。畫面一段一段播放，沒有人說話，那小雨看到培養艙里的年輕人抽搐時，臉色明顯白了一點。
花希蓉的眼神越來越冷，劉承基盯著裝置編號和實驗室布局，不停記錄，長空搏鷹從頭到尾沒有打斷。直到畫面停在「B-11轉廢棄」的記錄上，他才開口。
「時間？」
「他們說今晚統一轉走。」
朱軒說。
「具體幾點不知道。」
「車輛？」
劉承基馬上翻資料。
「園區正常物流高峰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
「最近一個月。」
「有三輛冷鏈車經常在這個時間段進出。」
長空搏鷹看向李飄雲。
「地下幾層？」
「至少三層。」
「白塔底部還有獨立區域。」
「許可權更高。」
「沒進去。」
「異常能量？」
「很多。」
「不是一個點。」
「培養艙內的人體反應也能確認。」
「他們在把異常能量直接匯入人體。」
會議室重新安靜，活體樣本線，終於徹底坐實，不是零散試驗。不是幾個瘋狂研究員，而是一整套穩定執行的實驗體系，有人篩選普通人，有人運輸。
有人關押，有人檢測，有人注入，失敗了。再處理，這不是臨時起意，已經運作了一段時間。
「準備行動。」
長空搏鷹說，朱軒馬上抬頭。
「今晚？」
「今晚。」
「但不是衝進去開打。」
「先把三輛可能轉移人員的車盯住。」
「同時封住外圍關鍵出口。」
「如果確認車上有人質。」
「先救車。」
「工廠內部等我命令。」
花希蓉點頭。
「我帶外圍。」
「利星宇機動。」
「朱軒休息一小時。」
「李飄雲留下。」
朱軒本來想說不用休息，看到長空搏鷹的眼神，還是閉嘴，其他人陸續出去準備。會議室里很快只剩長空搏鷹和李飄雲。
「你狀態怎麼樣？」
長空搏鷹問。
「正常。」
「裡面有沒有必須馬上處理的人？」
李飄雲想起B-11。
「有。」
「至少一個。」
「還有那些標記終止的。」
「可能已經來不及。」
長空搏鷹沉默兩秒。
「今晚我會儘量把人帶出來。」
李飄雲瞥了他一眼。
「儘量？」
「我不能為了救一個。」
「讓幾十個提前被殺。」
「你知道這個道理。」
李飄雲當然知道，只是知道，不代表喜歡，長空搏鷹站起來。
「你以前見過很多死人？」
李飄雲眼神微動。
「為什麼問這個？」
「你剛才看錄影的時候。」
「不是害怕。」
「也不是震驚。」
「是生氣。」
李飄雲沒回答，長空搏鷹也沒追。
「這種東西見多了。」
「人會麻木。」
「但別真麻木。」
李飄雲瞥了他一眼。
「你是在教我？」
「偶爾。」
長空搏鷹說。
「我也是長輩。」
李飄雲笑了一下。
「看不出來。」
「滾。」
走出會議室以後，李飄雲沒有回學校，他站在走廊窗邊，外面天色正在一點點變暗。白塔實驗室，培養艙，編號，廢棄。
那些畫面還在腦子裡，他以前一直覺得，異能界和魔法世界沒有本質區別，有力量。就有爭奪，有爭奪，就會死人，可現在。
他發現還是有區別，魔法世界很多殘酷，至少擺在明面上，誰強。誰活，誰輸，誰死，而這裡。
普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抓，不知道身體裡被塞了什麼，不知道實驗失敗以後，自己在別人眼裡只剩一個「廢棄」標籤。這讓李飄雲第一次真正看清，隱藏在現代城市燈光下面的異能世界，不比他熟悉的那個世界溫和，只是更安靜。
也更會把血藏起來，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劉夢潔發來訊息。
「還跟我爸在一起？」
李飄雲看了很久，然後回復。
「嗯，今晚不回學校。」
停了一下，又補一條。
「事情還沒忙完。」
對面很快回。
「好。」
「好，忙完跟我說一聲。」
沒有問原因，李飄雲把手機收起來，看向窗外，遠處城市燈光已經亮了。而在另一邊，一座白色的塔，正藏著一群被編號的人，李飄雲眼神慢慢冷下來。
今晚，至少先把能救的，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