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把洗好的菜瀝了瀝水，關掉水龍頭，也湊過來小聲說：「我聽說吃了啟迪漿果之後腦子會變聰明，說不定是因為變聰明瞭，所以覺得學習有意思了。
以前他是覺得題目難、枯燥，才不想學。現在題目一看就會，成就感上來了，自然願意坐下來寫了。」
「有道理……」他爸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我們倆的漿果還沒領呢，看來也得早點去排隊。」
「嗯，我已經約了街道那邊的號，後天就去。」他媽說著，又往書房方向看了一眼。
許家偉剛好翻了一頁書，筆尖在紙上沙沙地划過去，頭都沒抬。
背影在檯燈底下安安靜靜的，跟這個家裡以往任何一個傍晚都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許家偉揹著書包走進校門。
走廊里比平時安靜了許多，以前這個點到處是追跑打鬧的聲音，今天這些聲音全都沒了。
他推開教室門的時候愣了一下，教室里坐得滿滿的，每個人面前都攤著課本或練習冊，低著頭，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沒有人抬頭，也沒有人說話，連平時最愛在後排聊天的幾個男生都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位置上，面前擺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輔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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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偉在自己座位上坐下來，把書包掛好，抽出昨天那本數學練習冊。
他翻開昨天卡住的那道題，掃了兩眼，輔助線的位置在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來，思路一條一條往下走。
他寫完最後一步，把筆擱下來，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
果然，不止他一個人這樣。
能學懂一種東西，真的有成就感，也有意思。
以前他覺得數學是折磨，現在他覺得數學是通關遊戲，每解開一道題就像打完一個boss，掉落的裝備就是那種滿足感。
但他很快收住了笑。
教室里這一片低頭刷題的景象提醒了他另一件事，現在大家都變聰明瞭，全國跟他一樣吃完漿果的學生都在拼命往前趕。
放到整個城市，放到整個省，放到全國，還有多少這樣的人。
他默默把練習冊往後翻了一頁，繼續往下做。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
像許家偉這樣的孩子，只是啟迪漿果鋪開之後最普通的一個樣本。
這場變化遠遠不止停留在校園裡。
工廠車間裡，有老師傅把自己幹了二十年的工序重新梳理了一遍，提出了一個最佳化方案，讓整條產線的節拍快了半分鐘。
醫院裡，有護士把整本《藥理學》背了下來，被主任抽查提問的時候對答如流，甚至未來有望轉臨床方向。
藝術院校里，學生第一次覺得理解樂理沒那麼難，第一次覺得調色盤上的顏色不再亂成一團。
各行各業都在悄悄提速。
國家也在用新的方式把這些被點亮的人找出來。
準備一個月後，開一場破格的公務員招考。
專門為啟迪漿果之後湧現出來的這批人臨時加開的一場考試。
公告寫得簡潔，但資訊量很大，不限專業，不限工作經歷，只要透過政審和基礎能力測試就可以報名。
公告發出去的那天晚上，報名網站一度被擠到卡頓。
這可能是近十年來競爭最激烈的一次公務員考試，因為考場上坐著的每一個人，都是吃過漿果的。
而誰也不知道，這場考試會從全國的各個角落裡撈出多少顆被埋了很久的珍珠。
……
民政部門最近的氣氛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走進辦公樓，走廊里安安靜靜的，辦公室的門大多關著，偶爾有人端著茶杯出來接水，臉上也看不出什麼輕鬆的神色。
原因大家都清楚，結婚率一年比一年低，資料包上去一年比一年難看，領導開會被點名，回來傳達會議精神。
開完會大家坐在各自的工位上對著電腦發愁，不知道該怎麼把那個逐年下滑的數字拉回來。
現在不一樣了。
登記大廳里，叫號聲此起彼伏，視窗前坐著一對對新人，有穿情侶裝的，手裡捧著花的。
工作人員從早忙到晚，椅子幾乎沒怎麼挪過窩，臉上都掛著笑。
辦公室里的氣氛也鬆快了不少。
資料科的人把最新的報表打出來，辦公室里的幾個人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人當場就笑了，這個季度比去年同期漲了不少。
雖然距離前些年的巔峰水平還有一段距離，但持續下滑的曲線終於被掰彎了，拐點清清楚楚地刻在報表上，誰都看得見。
科長端著茶杯站在印表機旁邊，看著報表上的數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說到底，還是林院士的功勞。牛肉樹讓肉便宜了，光伏向日葵讓電便宜了，空間葫蘆讓運費便宜了，愈傷草莓讓看病不用愁了……
以前年輕人不敢結婚，不敢生孩子，是怕日子過不下去。
現在日子好過了，心裡有底了，自然就有人願意成家了。」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是啊，以前我們想了很多辦法，搞相親活動、搞婚姻輔導、搞政策宣傳，效果都有限。
現在林院士那邊一發力，我們這邊資料自己就上來了。」
科長把茶杯放下來，目光從報表上移開，望向窗外。
樓下的登記大廳里又排起了新的隊伍，陽光透過玻璃門灑進來，落在新人的肩膀和發梢上。
……
林越這次閉關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他進了研究室就閉死關，一連十天半個月不出來，泡麵摞在桌角，睡眠按小時計算。
這次他學會了惜命。
每天早上準時從研究室出來，到食堂吃一頓熱乎的早飯，中午出來吃飯，傍晚出來跑步，跑完步再回去，睡前還不忘讓李老量一遍血壓。
研究室的門沒有鎖死，每天都開開關關，人進進出出，跟以前那種與世隔絕的狀態完全兩樣。
畢竟這次研究室需要一個月的時間，太久了。
不可能閉死關的，要不然自己都要暈過去了。
其他人看到林越又進了研究室，又閉關了，就知道在研究新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