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通道內的光怪陸離驟然收斂,李聽安一步踏出,腳下已是堅實的土地。
然而,預想中那股沁人心脾的精純靈氣並未撲面而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渾濁、暴虐,混雜著血腥與硫磺氣息的污穢空氣,吸入肺中,竟讓他這個元嬰後期的修士都感到了一絲不適。
他抬眼望去,周遭的景象讓他那雙深邃的金眸瞬間一凝。
這裡不再是他離開時那片生機盎然的山林,而是一片焦黑的死地。參天的古木已盡數化為焦炭,嶙峋的怪石被燒成了琉璃狀,大地之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燼,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遠方的天際,一道粗大的黑色濃煙如張牙舞爪的魔龍,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好驚人的破壞力。」李聽安低聲自語,聲音冰冷。他蹲下身,捻起一撮地上的灰燼,放在鼻尖輕嗅。那股與荒域邪魔如出一轍的暴虐氣息,讓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已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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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離開藍星不過數日,這些畜生,便已將這片土地糟蹋成了這般模樣。看來,必須加快速度,絕不能讓他們繼續肆虐下去。
老者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循著那濃煙的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的景象,愈發觸目驚心。
一座座原本炊煙裊裊的凡人村落,此刻已盡數化為廢墟。倒塌的屋舍,燒焦的田地,還有那隨處可見的、早已凝固發黑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的慘劇。
終於,在一處被夷為平地的村口,李聽安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降落在地,看著眼前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一雙鐵拳不由自主地攥緊。
村口的石碑已被打碎,但那依稀可辨的「杏花村」三字,依舊殘留。可村內,再無半分杏花酒香,只有刺鼻的血腥與腐臭。男女老幼的屍骸橫七豎八地倒在街巷之中,許多人的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那極致的驚恐與絕望。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被一桿黑色的骨矛死死地釘在自家的門板上,早已沒了聲息。
李聽安走到那扇門板前,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將那冰冷的骨矛拔出。他看著那具小小的、早已僵硬的屍體,那雙見過無數風浪、斬殺過無數強敵的眼眸,在這一刻,被無盡的怒火與殺意徹底填滿。
「毫無人性,豬狗不如!」
老者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李聽安在此立誓,定要將爾等邪魔之輩,從這世間趕盡殺絕,挫骨揚灰,為爾等討回一個公道!」
他將那嬰孩的屍身小心翼-翼地放下,隨即霍然起身。一股凝若實質的恐怖殺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將周遭的空氣都凍結。
他飛行的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不止,在身後拉出了一道長長的音爆雲。
半日之後。
一座雄偉城池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那熟悉的城牆,那高聳的箭樓,正是落日城。
然而,此刻的落日城,正被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潮水,從四面八方死死圍困。數以千計的低等邪魔,揮舞著鏽跡斑斑的骨刃,如瘋狗般一次又一次地衝擊著城牆上那道搖搖欲墜的護城光幕。
城牆之上,蘇家的子弟與落日城的守軍結成戰陣,正拼死抵抗。刀光劍影與魔法光華交織在一起,不斷有邪魔被斬落城下,也不斷有守軍在力竭之後,被攀上城頭的魔爪撕成碎片。
戰況,慘烈到了極點。
李聽安懸浮在高空,金色的眼眸穿透了戰場上的硝煙,他清晰地看到,蘇延正渾身浴血地站在城頭指揮,他身旁,每一個蘇家的子弟,臉上都寫滿了悍不畏死的決絕。
他們,竟是在以命相搏,守護著這座城。
李聽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雙冰冷的金眸之中,殺機已然沸騰到了頂點。
蘇家……爺爺這次,來得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