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聽安抱著氣息微弱的敖聽雪,帶著小金剛,踏過滿地殘破的青金甲冑與斷壁殘垣,一步步邁出了極品靈脈所在的幽暗山谷。
葬天山脈那終年不見天日的紫黑毒瘴,在老者身上那股新晉元嬰大修的靈壓面前,宛如遇到了天敵,向著兩側翻滾退讓,主動讓出一條寬闊的通路。老者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初夏的山風中微微拂動,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峻。
剛踏出葬天山脈那片死寂的外圍林地,周遭原本呼嘯的陰冷山風毫無徵兆地停滯了。
天際盡頭,數十道刺目的青色遁光猶如撕裂天幕的流星,帶著刺穿雲霄的尖銳音嘯,向著這片空地疾馳而來。這些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前一息還在數十里開外,下一瞬便已欺至近前。
遁光在半空中齊齊頓住,光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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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清閣刑罰長老吳克己,率領著宗門大批人馬,降臨在這片滿地泥濘的山野上空。
吳克己身穿一襲繡著九品青蓮暗紋的玄墨色道袍,身形削瘦修長,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透著一股執掌刑罰生殺的森寒。他那一身元嬰後期的雄渾靈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猶如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下方的古木林海彎下了枝幹。
在這位刑罰長老的身側,分列著數名氣息內斂、目光如炬的元嬰期精銳長老。他們個個揹負法寶,神色肅殺。後方更是黑壓壓地跟著數十名金丹期執事與內門核心弟子,青金色的甲冑在穿透雲層的微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冷光。
這等傾巢而出的豪華陣仗,放眼整個中州,足以在頃刻間覆滅一個中型宗門。
吳克己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那玄袍老叟。他手中托著一塊布滿裂紋、光澤全無的本命命簡。那正是太清閣特使李文昌留在宗門內的魂牌。
就在片刻之前,吳克己率眾在萬里外搜尋這引動雷劫的罪魁禍首時,李文昌的命簡當場碎裂成粉末。與此同時,先前追殺而來的陳長留、吳重山等人的氣息也在這片山谷周遭徹底消亡。
太清閣自立宗以來,何曾吃過這等大虧。
「便是你這下界來的散修,殺了我太清閣特使?」
吳克己那雙狹長的眼眸中噴吐著不可遏制的怒火,嗓音猶如兩塊寒冰互相摩擦,帶著震懾人心的音波在群山間盪開。他將手中那塊碎裂的命簡粉末隨風揚了出去,眼底的殺機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利刃。
「李文昌縱然有錯,那也是我九玄太清閣的門面。你竟敢在這中州地界上,將他當場格殺!」
這位刑罰長老氣極反笑,乾枯的手指直指李聽安的面門,語氣中透出不容商量的裁決之意。
「好大的狗膽!你這老匹夫若是識相,立刻給本座放下手中的兵刃,自廢氣海真元,老老實實束手就擒!本座念你修成元嬰不易,尚可留你一具全屍。若是敢有半句怨言,本座定要將你帶回宗門刑罰堂,讓你嘗盡烈火烹油、搜魂煉魄之苦,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番高高在上、跋扈到了極點的威脅,聽得一旁的小金剛攥緊了肉乎乎的小拳頭。男童光著白嫩嫩的小腳丫,仰起頭沖著半空中的吳克己怒目而視,若不是長輩尚未發話,他早就施展法天象地變大身軀,去把那半空中的老雜毛扯下來一頓好打。
面對這等漫天修士壓頂的絕境,李聽安那雙深邃的金眸中不見半分慌亂。
大夏雷祖從容不迫地彎下腰,將懷中昏迷不醒的敖聽雪平穩地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青石上。他指尖溢位一縷造化清氣,點在孫女的眉心,護住她微弱的心脈跳動。
「乖孫,護好你姐姐。不許任何人靠近這塊青石三尺之內。」
李聽安寬厚粗糙的大手在小金剛腦袋上揉了兩下,嗓音醇厚平淡,彷佛半空中那氣勢洶洶的太清閣大軍不過是一群聒噪的飛蟲。
小金剛用力地點了點頭,跨步擋在青石前方,身上泛起耀眼的七彩金光。
安置好晚輩,李聽安這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
老者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看透世俗齷齪的譏誚。關聖帝君那義薄雲天、傲視群雄的武聖氣韻,在老者的四肢百骸內轟然運轉。
李聽安抬起右手,一柄長逾丈許、重達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憑空浮現在掌心。那刀杆上盤繞的青龍圖騰栩栩如生,森寒的刀鋒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
老者單手倒提著這柄名震華夏的絕世神兵,刀鋒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划過,激起一溜刺目的火星。
「搜魂煉魄?就憑你們這群插標賣首之徒?」
李聽安左手輕撫頷下,做出一個從容不迫的理髯動作。他微微抬起下頜,目光猶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直逼半空中的吳克己。
「太清閣行事這般霸道無禮,強取豪奪在先,縱容手下暗算在後。那姓李的蟲豸為了幾件法寶,三番五次挑釁老夫,更夥同旁人傷我大夏晚輩。他死在老夫手裡,那是死有餘辜。」
老者的嗓音夾雜著元嬰初期的渾厚真元,猶如陣陣沉雷在葬天山脈上空滾滾盪開,將太清閣那層虛偽的名門畫皮撕得粉碎。
「你們這幫自詡正道的牛鼻子老道,滿嘴的仁義道德,骨子裡卻儘是些見不得光的男盜女娼。要老夫坐以待斃?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聽安手中青龍偃月刀猛然向上一揚,刀鋒直指蒼穹,一股睥睨天下的無上武道意志沖天而起。
「今日老夫就站在此地。你們若是不怕死,大可放馬過來。老夫倒要看看,你們這太清閣的項上人頭,夠不夠老夫這柄冷艷鋸砍的。」
這等視中州霸主如土雞瓦狗的張狂言辭,讓半空中的太清閣眾修士面色齊齊劇變。
吳克己那張老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本以為仗著這傾巢而出的威勢,能讓這散修嚇破膽,卻沒料到對方竟敢當著太清閣眾精銳的面大放厥詞。
「狂妄匹夫!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吳克己怒極反笑,一頭花白的長髮在罡風中肆意飛舞。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方刻著刑罰道紋的法印,向著四周的門人弟子厲聲喝令。
「眾長老弟子聽令!無需與這賊子講什麼江湖道義!散開陣型,封死所有退路!給本座布下天羅地網,叫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伴隨著刑罰長老的一聲令下。
懸停在半空中的數十名太清閣修士迅速行動起來。數名元嬰期精銳長老腳踏罡步,身形化作幾道流光,眨眼間便占據了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的空間節點。他們齊齊掐動法訣,將體內雄渾的真元打入虛空之中。
後方那數十名執事與內門精英弟子也是訓練有素。他們紛紛從儲物袋中祭出各式各樣的法寶,飛劍、玉印、羅盤、陣旗,五顏六色的靈氣光芒在半空中交織勾連。
不過三兩次呼吸的光景,這些修士便以一種玄奧的陣法站位,在這片山野上空鋪開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龐大陣圖。
漫天的法寶光芒猶如一張倒扣的絢爛巨網,將方圓萬里的天地氣機盡數封鎖。周遭的空間被陣法偉力強行禁錮,空氣變得如水銀般黏稠沉重。那些試圖逃離這片絕地的飛禽走獸,剛一觸碰到陣法邊緣的流光,便被凌厲的劍氣絞殺成一蓬蓬血霧。
太清閣展現出了作為中州霸主的深厚底蘊。這等交織著數名元嬰大修與數十名精銳靈力的天羅地網,即便是化神初期的老怪陷入其中,也要被活活扒下一層皮來。
封鎖已然完成,天羅地網當頭罩下。
李聽安端立在陣法正中央的空地上,一襲玄色法袍在沉重的靈壓下獵獵作響。老者左手輕撫頷下虛須,右手握緊青龍偃月刀的刀柄,刀鋒斜指蒼穹,迎上了那漫天傾軋而下的肅殺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