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鍊仙城上空,暗紅色的陣法光幕被百丈高的葫蘆小金剛一拳砸出巨大的豁口。
半空中的赤金飛劍上,城主趙恆的咆哮聲猶如杜鵑啼血,在殘破的結界下方來回激盪。城防軍督戰隊拔出明晃晃的佩刀,逼迫著那些被遠古巨人嚇破了膽的甲士上前填補防線。沉重的戰鼓聲與傷兵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整條青石長街亂作一團。
小金剛看著那些揮舞鋼刀逼迫士卒送死的督戰隊,氣得哇哇大叫,龐大的身軀向前跨出兩步,掄起巨拳便朝那群督戰隊砸去。
這幾步的距離,讓原本被他護在身下的敖聽雪,短暫地暴露在了混亂的街巷邊緣。
在這猶如人間煉獄般的混亂戰場邊緣,一襲紫金蟒袍的仙城少主陸雲飛顯得格格不入。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少主,此刻並未聽從父親的嚴令去陣眼處填補真元。他將身子蜷縮在一處倒塌的商鋪廢墟後方,藉助幾根斷裂的雕花石柱掩護,避開了主戰場的正面鋒芒。
陸雲飛那張年輕的面龐上布滿陰毒。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尊將天空都遮蔽了一半的百丈男童,雙腿不由自主地發顫。他心裡跟明鏡一般,連護城大陣都擋不住那怪物的一拳,正面衝上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想要活命,更想在這場亂局中立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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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飛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眸在潰亂的軍陣中來回逡巡,視線越過重重甲士,最終越過李聽安的背影,鎖定了被護在後方的敖聽雪。
那龍族少女身披青色布裙,手提一柄散發著刺骨寒氣的霜寒長劍。她雖然氣勢冷冽,但大半的注意力都被前方那些手持長矛的重甲步卒吸引,並未察覺到後方暗處窺伺的目光。
「那老怪戰力再高,也只有一個人。這丫頭定是他的軟肋!」
陸雲飛在心底飛速盤算起來。只要能生擒這名少女,便能讓那手段通天的玄袍老叟投鼠忌器,甚至能逼迫對方交出那點石成金的煉器秘典。退一萬步講,就算擒不住,趁亂殺了她,也能讓那老怪亂了方寸,給城主府的供奉們製造出絕殺的空當。
心念至此,陸雲飛不再猶豫。他將體內的真元波動收斂到極致,宛如一條潛伏在陰溝里的毒蛇,藉著一排排赤銅塔盾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繞向了大後方。
距離敖聽雪背後不足十丈時,陸雲飛停下了腳步。
他右手探入袖袋深處,摸出三枚烏黑透亮的飛針。這飛針是用十萬大山深處的千年妖蛇毒液浸泡過的凶物,見血封喉,專破修士護體罡氣。只要擦破點油皮,即便是元嬰大能也得氣血衰敗,當場喪失戰力。
陸雲飛眼底泛起嗜血的興奮。他抓住戰鼓連綿擂動、掩蓋住周遭風聲的轉瞬空當,手腕翻轉。
三點幽冷的寒芒脫手而出,呈品字形,悄無聲息且毒辣無比地射向敖聽雪的後腦與後心要害。
此時的敖聽雪正警惕著左側街巷湧出的幾名太清閣殘存劍衛,背後的破綻暴露無遺。這三枚淬毒飛針來得又急又陰,換作尋常的金丹修士,根本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然而,陸雲飛那點見不得光的蠅營狗苟,全數落入了一雙足以洞察諸天的眼眸之中。
李聽安端立在長街正前方,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罡風中未動分毫。老者背對著孫女,看似對身後的算計毫無所知,實則他眼底通天神目的璀璨金光早已鋪滿全場。
在神目的視界裡,全場的氣機流轉皆如掌上觀紋。陸雲飛那陰暗齷齪的心音、飛針破空的軌跡,乃至針尖上淬著的毒素成分,在李聽安眼中被放慢了無數倍,纖毫畢現。
大夏雷祖本不屑於去正眼看這種躲在暗處的蟲豸,但這廝千不該萬不該,把那下三濫的髒手伸向他大夏的晚輩。
觸此逆鱗,唯有形神俱滅。
李聽安寬厚的左手依舊倒提著打王金鞭,身軀未做半點轉身的動作。他那空出的右手向後方隨意一抬,五指在虛空中平穩張開。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神話本源在奇經八脈中發出穿雲裂石的怒嘯。
一團紫白色的高壓閃電球在掌心瞬息成型。狂暴的雷霆之力將周遭的空氣極速壓縮,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音爆聲。刺目的雷光將原本被暗紅結界籠罩的青石長街照得慘白一片,刺鼻的臭氧氣味瞬間驅散了周遭的血腥。
「堂堂仙城少主,盡幹些蠅營狗苟的腌臢勾當。」
老者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震怒的威嚴,醇厚平淡的嗓音夾雜著天道雷音,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卑鄙無恥,竟敢暗箭傷人!」
伴隨著這聲怒斥,李聽安反手一推。
掌心雷化作一道水缸粗細的紫白雷霆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勢撕裂長空。
那三枚距離敖聽雪後心僅剩寸許的淬毒飛針,連半個呼吸都沒撐過,直接在這等天道雷威的高溫下被氣化成虛無,連一縷毒煙都未曾留下。
雷柱去勢不減,宛如一條咆哮的雷龍,順著暗器射來的軌跡,精準無比地撞入了陸雲飛藏身的那排塔盾後方。
躲在陰影里的陸雲飛,臉上那抹陰毒得意的笑容還未完全綻放,視線便被無盡的紫白光芒徹底填滿。
他連一句求饒的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上的護體真元便如烈日下的殘雪般消融。掌心雷附帶的水系導電增傷法則,將他體內沸騰的氣血當成了最佳的傳導介質。
狂暴的高壓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身代表著仙城少主尊貴身份的紫金蟒袍,在雷霆的高溫下當場化作飛灰。血肉與臟器在不可抗拒的電解中迅速乾癟、剝落,水分被瞬間蒸發殆盡。
短短一息光景。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金丹期少主,便被雷霆之力當場擊斃。
紫白雷光消散。
一具冒著絲絲青煙的漆黑焦炭佇立在廢墟之中。那焦炭甚至連完整的人形都沒能保持住,表面的骨骼與經脈已然悉數碳化,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
一陣裹挾著地脈火毒的罡風吹過。
那具焦炭失去支撐,「嘩啦」一聲脆響,直接在青石板上碎裂坍塌,化作一地隨風飄散的漆黑粉末。
這突如其來的雷霆絕殺,讓周圍正準備結陣的城防軍精銳如遭雷擊。
幾名原本舉著赤銅塔盾護在陸雲飛身側的甲士,親眼目睹了自家少主在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變成了一堆渣滓。他們渾身的力氣彷佛被瞬間抽乾,雙腿一軟,直接跪伏在滿是焦痕的地面上,連手中的盾牌砸在腳背上都渾然不覺。
「少主!少主被殺了!」
一聲變了調的驚悚呼喊,在擁擠的軍陣中驟然炸開。
這聲慘叫猶如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本就在小金剛百丈身軀的威懾下搖搖欲墜的城防軍防線,在聽聞主帥之子慘死的訊息後,徹底喪失了最後的一絲軍紀與戰意。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那些前排的重甲步卒丟盔棄甲,後方的弓弩手扔下神臂弩,連督戰隊的鋼刀也無法阻擋這兵敗如山倒的頹勢。數萬大軍陷入了毫無建制、自相踐踏的混亂之中。
半空中。
踩著赤金飛劍的趙恆聽見下方的呼喊,身軀猛地一僵。這位老城主循聲望去,卻在那片商鋪廢墟旁,只看到了一地刺目的黑灰。
那是他趙家延續血脈的唯一指望。
李聽安收回向後平推的右掌,隨意地撣了撣洗舊的玄色法袍衣袖。老者那雙深邃的金眸中不見半點憐憫與波瀾。他微抬下頜,將冰冷如淵的視線,徑直投向了半空中那呆若木雞的老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