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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勉強修復

  「住手!你這不知好歹的鄉野老賊,休想弄壞本少主的心血!」

  就在李聽安那兩根布滿老繭的手指搭在寒月劍劍刃上,準備順勢施加物理震盪暗勁的當口。一道夾雜著怨毒與急切的嘶啞吼聲,驟然在白玉廣場上響起。

  趙無極拖著那副因為真元透支和經脈斷裂而不住發顫的身軀,踉踉蹌蹌地撲到黑檀木劍匣前,如同護食的野犬般擋在了老者與那柄飛劍之間。

  剛才為了修補這件中品法寶,這位凌雲劍宗少主可是吃盡了苦頭。他本就重傷在身,強行催動太清閣賜下的青蓮劍火去熔煉深海寒銀,那漫長且煎熬的一個時辰,幾乎將他氣海內的底蘊壓榨得一乾二淨。他那身月白色的錦緞法袍早已被大汗浸透,濕漉漉地貼在後背上,整個人猶如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狼狽。

  但他終究是咬著牙扛了過來,將那飛劍表面的縱橫裂痕勉強填補完畢,甚至連那斷去的小半截劍尖也用寒銀硬生生地續了上去。

  李聽安見這溫室里的花朵急紅了眼,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漠然的輕蔑。老者並未去跟一個半廢的晚輩硬搶,那搭在光潔劍刃上的兩根手指平穩收回,順勢攏入了洗舊的玄色法袍寬大袖口之中。

  大夏雷祖退開半步,深邃的金眸中悄然流轉起通天神目的璀璨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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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乙真人那登峰造極的煉器眼界,只消一眼,便將黑檀木劍匣里這把看似煥然一新的寒月劍看了個通透。

  這玩意兒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樣子貨。

  那填補在裂縫中的深海寒銀,雖然在青蓮劍火的煅燒下與原本的生鐵劍身強行粘合在了一起,讓這柄殘劍勉強恢復了部分法器應有的鋒利度。劍刃邊緣在陽光的映照下,確實能泛起一層森寒的冷光,足以切開尋常的精鋼巨石。

  但在老者那洞若觀火的神目視界裡,飛劍內部的構造卻堪稱慘不忍睹。

  趙無極為了追求表面上的光鮮亮麗與嚴絲合縫,用大量熔化的金屬液強行堵塞了劍身內部所有的氣機通道。寒月劍原本刻畫在內芯深處、用來吸納天地水系靈氣的微型聚靈陣與鋒銳陣,被那些凝固的寒銀徹底隔斷。陣紋受損嚴重,靈氣逆流不暢。

  這把劍看似被修補完整,實則喪失了法寶最核心的靈性。它再也無法像過去那般與主人的神識產生共鳴,也失去了隨修為進階而溫養成長的底蘊。如今的寒月劍,充其量就是一把比凡俗兵刃稍微堅硬些的死鐵長劍罷了。

  趙無極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這等深及本源的敗筆。他看著自己親手拼湊出的傑作,慘白的臉龐上湧起一股病態的潮紅,虛榮心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點。

  他轉過身,面向站在金線另一側充當司儀的百鍊仙城首席大師林修齊,扯開乾澀的嗓子,迫不及待地開口請功。

  「林大師!這第一局的考題,晚輩幸不辱命,已經圓滿交差了!」

  趙無極喘著粗氣,伸出顫抖的左手指向劍匣。

  「這柄寒月劍的裂痕已被晚輩用青蓮劍火悉數彌合,斷劍重鑄,鋒芒再現!還請林大師與諸位評委移步上前查驗。晚輩斗膽請求,立刻調來城主府的白玉試劍石,對這修補後的飛劍進行威力測試。晚輩要讓全城修士看看,我太清閣傳承下來的煉器之法,是如何讓這等殘品重獲新生的!」

  聽到這等高調的請求,林修齊與另外兩名紫袍供奉對視了一眼。

  三人心領神會,立刻順著台階快步走上前來。這三個老狐狸皆是元嬰期的名宿,只消放出一縷神識在劍身上稍作探查,便立刻摸清了這把劍外強中乾的底細。內部陣紋堵塞得猶如一團亂麻,靈性大減,別說是拿去實戰,便是稍微灌注多一點真元進去,這飛劍隨時都有重新崩裂的風險。

  但在這等敏感的節骨眼上,太清閣特使李文昌就在數丈開外冷眼旁觀,誰敢不長眼地去戳破這個虛假的泡沫?

  城主府的這幫供奉,最擅長的便是顛倒黑白、逢迎拍馬。

  林修齊裝模作樣地伸出手,在劍匣上方虛拂了一下,臉上的神情瞬間轉換成了難以掩飾的驚嘆與讚許。

  「好!好精絕的修補技法!」

  林修齊撫摸著頜下的長須,不僅沒有點出陣紋受損的瑕疵,反而大聲為其粉飾太平。

  「趙少主在身受內傷、經脈受損的不利境地下,依然能臨危不亂。這深海寒銀的用料恰到好處,青蓮劍火的火候拿捏得更是分毫不差!這寒月劍雖然內里因為妖氣常年腐蝕留下了些許難以根除的暗傷,導致靈性大不如前。但這表面的豁口卻被完美縫合,劍刃的鋒利度更是恢復了八成以上!」

  旁邊的胖供奉也趕忙出聲附和,將馬屁拍得震天響。

  「林大師所言極是!修補殘破法寶本就比重新鍛造還要艱難百倍。能在短短一個時辰內,將一件險些淪為廢鐵的中品法器修補得如此光彩照人,實屬不易。」

  第三名供奉轉過身,面向場外那被隔絕在防禦光幕外的十幾萬名看客,高聲給出了一錘定音的評價。

  「老朽與兩位大師皆認為,趙少主的這份修補成果,在現有的材料與時間條件限制下,已然達到了我長生界煉器之道的極限!不愧是得了太清閣真傳的名門天驕,這份底蘊與手段,令人嘆服!」

  這番不知羞恥的強行吹捧,透過元嬰期的真元擴音,清晰地傳遍了城主府外的青石長街。

  那些被擋在門外看熱鬧的散修們,本就缺乏辨別高階法寶的眼力。聽到幾位權威供奉這般眾口一詞的盛讚,立刻爆發出了一陣驚濤駭浪般的喝彩聲。各種阿諛奉承之詞不絕於耳,將趙無極捧上了一個難以企及的高度。

  一直站在金線後方的李文昌,聽到這番圓滑的評審,那張陰柔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倨傲的冷笑。他輕輕轉動著大拇指上的幽綠玉扳指,對自己這步讓附屬宗門弟子出頭探路的棋感到頗為滿意。

  不管這飛劍修補得有多粗糙,只要這幾條城主府的地頭蛇敢硬著頭皮承認這就是極限,那這第一局的贏面,便已穩穩攥在了太清閣的手心裡。

  在一片烈火烹油般的盛讚聲中,趙無極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他彷佛忘記了雙臂那撕心裂肺的劇痛,挺直了腰板,像個得勝的公雞般轉過身來。那雙充血的眼眸死死盯住端立在廣場另一側的李聽安,眼神中充滿了快意與毫不掩飾的怨毒。

  他伸出那顫抖的手指,直指老者的鼻尖,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嘲弄起來。

  「老匹夫!你剛才不是還大言不慚,說我太清閣的煉器術只是照貓畫虎的庸才手段嗎!」

  趙無極的嗓音在白玉廣場上迴蕩,帶著不可一世的跋扈。

  「本少主已經將這殘廢的寒月劍修補如初!可你呢?這整整一個時辰里,你就如同一根木頭般杵在原地,連個生火的法印都沒敢捏,更別提去城主府領一件殘破法器來試手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臉上的譏諷愈發濃烈,將所有的髒水與臆測盡數潑向這個深不可測的老者。

  「怎麼?是不是被本少主這青蓮劍火的霸道手段給嚇破了膽,連動手的勇氣都喪失殆盡了?你若是只會耍嘴皮子,只會靠著塊破石頭砸鐵錘,那便趁早滾過來,給李使者磕頭認輸!也省得待會兒上了試劍石,輸得體無完膚,丟盡你那張老臉!」

  林修齊等幾名供奉也隨即將目光投向李聽安。他們同樣發現,這玄袍老叟從始至終都沒有向城主府索要任何需要修復的物件。在他們看來,這等同於在這場考題為「修復之道」的比拼中,主動交了白卷。

  李文昌更是發出一聲冷硬的嗤笑,彷佛已經看到了這老者人頭落地的下場。

  面對這滿場的犬吠與鋪天蓋地的嘲笑。

  李聽安那一襲洗舊的玄色法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老者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睥睨天下的輕蔑。那雙深邃的金眸中,透出的是九天神明俯視泥沼爬蟲般的冷漠。

  大夏雷祖未曾有半點動怒的跡象,他從容不迫地將寬厚粗糙的大手從袖口中探出。

  「極限?就這等連鐵匠鋪學徒都不如的糊裱匠手藝,你們也敢稱之為煉器之道的極限?」

  李聽安的嗓音醇厚平淡,卻蓋過了全場的喧囂,字字如沉雷般在眾人的耳畔炸響。

  「老夫不領你們那破銅爛鐵來修補,是因為這等低劣的比拼,根本不配髒了老夫的手。你們既然覺得這把被泥巴堵死了經脈的廢鐵修得天衣無縫,老夫今日便發發慈悲,讓你們這群井底之蛙親眼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摧枯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