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在巍峨的天山山脈間呼嘯穿梭。避水金晶獸四蹄生出青金色的祥雲,撞破了厚重的積雪雲層,穩穩降落在天山主峰的半山腰上。
李聽安端坐在寬闊的獸背上,玄色法袍在冷風中獵獵作響。他身後,小龍女敖聽雪光著腳丫,身上披著一件禦寒的素色大氅,水藍色的眼眸直直望著前方那片曾經化作修羅場的開闊雪地。
距離上次擊潰長生界先鋒營,已經過去數日。如今的天山山腰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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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官方的動作極快。749局在這片被清理乾淨的廢墟上,搭建起了一片連綿不絕的防禦營地。數百座塗裝著抗寒陣紋的金屬營帳錯落有致地排列在雪坑周圍。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高階調查員冒著風雪,沿著既定的路線來回巡視。
而在營地正中央,那八根由李聽安親手煉製的青金銅柱依舊矗立如山。銅柱表面流轉著玄奧的道家陣紋,釋放出磅礴的清氣,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面龐大的八卦圖錄。
天穹之上,那道原本長達數萬丈的虛空裂口,在這八卦封天陣的霸道鎮壓下,只剩下一道不足丈許的細長疤痕。裂口邊緣扭曲的空間壁壘被死死定住,再也無法向藍星泄露半點異種靈氣。整個空間通道在封印的壓制下,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穩定。
見大夏雷祖降臨,營地內執勤的調查員齊刷刷停下腳步,右手握拳叩擊左胸,行了最高規格的軍禮。
李聽安微微頷首,翻身走下獸背。
他邁步走向八卦封天陣的正下方,仰起頭,深邃的金眸端詳著那道漆黑的裂痕。
「這封印管得了外賊,卻也擋路。老夫要帶著聽雪過去,少不得要在這陣法上開個偏門。」
李聽安嗓音平淡。他心裡清楚,跨越兩界空間壁壘絕非兒戲。
若是不管不顧地直接撕開封印通行,長生界與藍星之間的氣壓差與虛空亂流便會傾瀉而出。
這天山山腰上的749局營地,連同那些凡胎肉身的調查員,在虛空風暴面前撐不過半個呼吸便會被絞成血水。
太乙真人的本源在四肢百骸中轟然運轉。
老者並未去動用打王金鞭這等破滅法器,而是並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凌空畫符。
精純的造化清氣順著指尖流淌,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散發著微光的玉虛陣紋。李聽安展現出煉器與陣法宗師的卓絕造詣,將這些新畫出的陣紋,精準無誤地打入那八根青金銅柱的地基之中。
原本堅如磐石的八卦封天陣,在接收了這些新陣紋後,陣法運轉生出了一絲奇妙的變通。
「收。」
李聽安劍指一引。半空中那張由清氣交織而成的八卦圖錄,在裂口正下方分裂出一個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圓形氣閥。這氣閥如同一個獨立的空間氣閘,既能讓老者和小龍女穿行,又能完美隔絕裂口內部狂暴的界外罡風,確保通道開啟時的波動絕不會波及下方駐守的營地。通行時機選取得恰到好處。
陣法剛一改造妥當,後方的雪道上傳來一陣踩踏積雪的咯吱聲。
749局副局長陳景披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腳步匆匆地迎了上來。這位戴著金絲眼鏡的高官,手裡捧著幾本厚厚的羊皮卷宗,鏡片後透著掩飾不住的幹練。
「李老前輩,您這趟跨界遠行,大夏軍機大殿和咱們情報堂不敢有半點怠慢。您要的東西,全理出來了。」
陳景走到近前,恭敬地將手中的卷宗遞了過去。
李聽安探出粗糙的大手接下。他翻開第一本卷宗,通天神目的金光在眼底悄然亮起。
這些卷宗,正是大夏官方收集了長生界先鋒營屍體與遺物後,連夜整理補充出來的絕密檔案。
卷宗上詳細繪製了先鋒營修士的服飾細節。那代表宗門身份的青色流雲圖騰,用硃砂標註得清清楚楚。除了衣物,還有他們在崑崙山腰動用過的各式法寶圖錄。從嚴鶴那口古樸劍匣的樣式,到裴玄祭出的玄龜青銅盾,每一件金屬法器的材質波動與陣紋排布,都被天庭的科研人員拆解分析,記錄在冊。
在卷宗的後半段,更是附帶了對鎖魂術以及各類火雷五行術法的真氣執行軌跡側寫。
這些情報對於藍星而言是防備異敵的教材,對李聽安來說,則是入界後辨認敵我、摸清對方路數的最直觀參考。長生界浩瀚無垠,宗門林立。有了這份檔案,老者便能順藤摸瓜,精確地找上那家跟遠古龍族有血海深仇的宗門。
「辦得不錯。有這帳本在手,老夫到了那邊,找人討債便方便多了。」
李聽安將卷宗合上,隨手塞入腰間的豹皮囊中封存。
陳景立在風雪中,看著這位即將孤身去掀異界老底的大夏雷祖,神色越發肅穆,開始進行臨行前的大局匯報。
「李老前輩,您安心去長生界辦您的事。藍星各國的防務,柳局長和韓校長已經全盤交接完畢了。」
陳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將後方的布置一五一十地托盤而出。
「燈塔國和歐羅巴那幾家公會,老老實實把高階秘境之鑰交了出來。現在青州精英訓練營的資源堆積如山,大批好苗子正在日夜開荒。天外廢鐵的熔煉進度也極快,轉職者大學的兵器院已經鑄出了新式火炮,全架在東部海岸線上了。冷統領在天海市布下了天羅地網,連只多餘的海鳥都飛不進江南。」
說到這,陳景轉身指了指天山山腰下方那連綿的軍帳,語氣變得鏗鏘有力。
「至於這天山防線,您給留的陣法固若金湯。軍機大殿已經把大軍撤到了三十里外的二線地堡。這山口大後方,由咱們749局的高階調查員親自接手駐守。就算是拼了這條命,我們也絕不讓長生界的雜碎跨出這雷池半步。」
聽著這滴水不漏的後方布置,李聽安微微頷首。天庭的這幾位心腹,辦事愈發穩妥,省去了他不少顧慮。
「把門看好,別讓老夫回來的時候,院子裡進了野狗。」
老者簡單交代了一句。
陳景立正身姿,朝著老者敬了一個莊重無比的軍禮,隨後識趣地退回營地邊緣,不再出聲打擾。
風雪在青金銅柱間穿梭。
敖聽雪光著腳丫,踩在冰冷的雪地上。她拉緊了身上的素色大氅,一步步走到那道虛空氣閥的正下方。
龍族少女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道散發著異種靈氣的縫隙。
她白皙的臉頰上,冰藍色的龍鱗若隱若現,嬌弱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發顫。
並不是因為天山的冷,而是因為那股從裂口深處滲出的氣息。
「爺爺。」敖聽雪轉過頭,眼眶裡布滿了細密的血絲,聲音有些沙啞。
「越靠近這道裂口,我腦子裡的記憶碎片就轉得越快。那股味道太熟了。那風裡的血腥氣,還有那種高高在上修真者的虛偽味道,跟當年衝進東海龍宮的那些人一模一樣。」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胸口處,那裡的神魂正在因為記憶碎片的衝撞而隱隱作痛。但在痛苦之下,更多的是一種即將直面仇敵的亢奮與執拗。
「他們抽乾了海里的靈脈,搶走了龍族的寶庫。我記得他們的氣息。只要過去,只要踏上長生界那片土地,我就能把所有的舊帳全都想起來。」
聽著龍族少女的交流與傾訴,李聽安邁步走到她身側。
老者探出寬厚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她頭頂有些凌亂的長髮。一股溫和的神醫華佗本源順著掌心渡入她的體內,將她翻滾的氣血與神魂的陣痛平復下去。
「想不起來便不想。見到了活人,直接拿刀逼著他們認帳便是。」
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透著縱橫睥睨的絕頂霸道。
老者大步跨出,玄色法袍在八卦封天陣的清氣中捲起凜冽的風嘯。他粗糙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探向腰間,一把攥住了那柄紫金電芒跳躍的打王金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