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東門外,海風裹挾著腥鹹的水汽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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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聽安獨自邁出城門,身後的城牆上,大夏城防軍將士肅立如林,沒有人出聲打擾這位前去赴約的老者。
他踩著濕滑的泥沙走到防波堤邊緣,並未展開背後的風吼翅。老者將兩根粗糙的手指含在唇間,吹出一聲清亮悠長的口哨。
哨聲穿透海浪的轟鳴,向著深海擴散。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防波堤前方數十丈外的海面驟然如沸水般翻滾起來。伴隨著一聲低沉渾厚的獸吼,一道龐大的青金身影破浪而出。
那是一頭體型如象的上古異獸,渾身覆蓋著青金色的龍鱗,四蹄粗壯有力,頭顱似龍非龍,生著一對分叉的犄角。正是李聽安早前在遊輪秘境中降服的領主級坐騎——避水金晶獸。
避水金晶獸踏在浪尖上,如履平地。它那雙碩大的獸瞳看到李聽安,立刻溫順地低下頭顱,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色的水汽。
李聽安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避水金晶獸寬闊的背脊上。
「走,去會會那個打腫臉充胖子的異鄉客。」老者伸手拍了拍異獸頸部的鱗片。
避水金晶獸發出一聲咆哮,四蹄生雲,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向著百里外的深海疾馳而去。它本就是水中瑞獸,在海面上奔跑的速度甚至不亞於高階飛行法寶。沿途的海浪在它蹄下自動向兩側排開,讓出一條平坦的水路。
距離海岸線百里外的公海海域,天空陰沉如墨。
厚重的烏雲壓在海平面上,四周寂靜得讓人心生寒意。
在這片墨藍色的海域正中央,宮本梟懸空而立。他一襲華美的白色狩衣在海風中紋絲不動,腹部那個半圓形的白色四維口袋顯得尤為扎眼。
這位從異域大陸歸來的櫻花國教主,身上散發著一股不屬於藍星規則的恐怖氣壓。LV117的極境修為猶如實質化的山嶽,將下方百丈範圍內的海水壓得宛如鏡面般平整,連一絲漣漪都無法翻起。
遠處的浪濤中,青金色的流光由遠及近。
避水金晶獸載著李聽安,穩穩停在宮本梟前方三十丈外的海面上。
李聽安端坐在獸背上,一襲玄色法袍迎風獵獵。老者深邃的金眸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大放厥詞的對手,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白色的口袋上。
「下了戰書,自己跑來送死,倒是省了老夫跨海去找你的功夫。」李聽安嗓音醇厚平淡,面對那高出自己等級的威壓,全當是吹面不寒的微風。
宮本梟眼角暗紅色的紋路微微挑起,俯視著下方的老者,語氣中滿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李聽安,你那張世界樹榜首的椅子,坐得可還舒坦?」宮本梟冷笑出聲,「你們大夏人就是這般自欺欺人。藉著海底的地脈陷阱殺了頭蠢笨的舊神,便敢妄稱天下第一。今日我便讓你明白,藍星的武道極限,在異域的法則面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兩人在海面上言語交鋒之際,十里外的一座孤島礁石上,正站著三道披著蓑衣的身影。
這是櫻花國劍道界的三大巔峰強者:柳生十兵衛、東堂獅真與影山龍也。
他們手裡拿著高階望遠鏡法器,時刻關注著這片海域的動靜。
「教主大人的氣息,比在櫻京廢墟時更加深不可測了。」東堂獅真放下望遠鏡,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那個大夏老頭居然敢單槍匹馬赴約,真以為靠著一把破鞭子就能擋住異域的手段?」
柳生十兵衛按著腰間的太刀,嘴角泛起一抹冷厲。
「大夏人向來狂妄自大。他們根本不明白教主那個口袋裡裝的是什麼東西。」這位劍首語氣篤定,「因果律法寶,無視一切常規的靈氣防禦。李聽安那所謂的雷法和肉身,在教主的道具面前,跟一張薄紙沒有任何區別。」
影山龍也跟著點頭附和:「看著吧,今日過後,櫻花國的戰旗便會插在青州的城頭上。」
孤島上的三人對這場決鬥充滿了必勝的信念,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視線切回海面戰場。
宮本梟沒有再與李聽安廢話。他這種在異域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深知先發制人的道理。
他右手探入腹部的四維口袋,動作快若閃電。
一個銀色的金屬圓筒被他掏了出來,直接套在右臂上。這正是之前在櫻京廢墟抹平山峰的因果律武器——空氣炮。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再次探入口袋,摸出了一把造型古怪、通體散發著紅芒的短槍,名為休克槍。
這兩種武器沒有任何品階的標識,表面也不見陣紋流轉,卻透著一股不講道理的詭異。
宮本梟抬起右臂,將空氣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對準李聽安。
沒有念誦冗長的法訣,也沒有調動周遭的天地靈氣。他只是簡單地扣動了圓筒後方的機括。
轟!
一道近乎透明的壓縮空氣彈破空而出。這團空氣彈的速度快到了違背常理的地步,所過之處,空間被撕扯出肉眼可見的褶皺。下方的海水被這股無形的氣浪直接犁出一條深達數丈的巨大鴻溝,海水向兩側狂飆,聲勢駭人。
在扣動空氣炮的瞬間,宮本梟左手的休克槍也接連開火。
數道刺目的紅色光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從左右兩側包抄而去,直接封死了李聽安所有的閃避退路。這休克光線只要擦中哪怕一片衣角,便能讓中招者的神經瞬間陷入癱瘓,任人宰割。
面對這等無聲無息卻又致命至極的因果律夾擊,李聽安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見半分慌亂。
通天神目在眼底亮起,老者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些攻擊中不符合藍星規則的詭異軌跡。他沒有選擇托大去用肉身硬頂這種未知的法寶。
「潛下去。」李聽安腳尖在獸背上輕輕一點,下達口令。
避水金晶獸心領神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下一紮,帶著一連串水花鑽入深海,規避了正面的衝擊。
與此同時,李聽安體內的五行遁術轟然運轉。
老者的身軀在半空中奇異地扭曲起來,原本凝實的血肉之軀在須臾間化作一灘澄澈透亮的水流。水遁術的精妙被他施展到了極致。
那發透明的空氣彈擦著他消失的殘影飛過。狂暴的氣浪徑直轟在後方數里外的一座無名礁島上。
沒有火光,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
那座高聳的礁石島嶼就像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抹去了一般,上半截山頭憑空蒸發,化作比指甲蓋還小的齏粉隨風散去,只留下一個光滑如鏡的切面。
交織成網的休克光線同樣落空,射入海水中,激起大片白色的蒸汽。
「跑得倒是挺快。」宮本梟懸在半空,眉頭微皺,視線快速掃過波濤洶湧的海面。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他左側數十丈外的海面上,一團澄澈的水流逆勢拔起。水流在半空中迅速重塑,李聽安一襲玄色法袍,完好無損地現出身形。
老者現身的瞬間,反擊已然蓄勢待發。
他抬起粗糙的右手,掌心向上虛托。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的雷霆本源在經脈中奔騰,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紫金雙色交織的高壓閃電球。
掌心雷。
這並非尋常道士用的低階雷法,而是蘊含著天道正雷毀滅氣息的極境殺招。雷球表面跳躍的電弧,將四周濕潤的空氣電離出刺鼻的焦糊味。
「接好了。」
李聽安右掌猛地向前一推。
紫金色的掌心雷帶著撕裂耳膜的尖銳音嘯,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直逼宮本梟的面門而去。雷球所過之處,下方的海面被強大的電磁場牽引,升起一道水牆,水牆內紫雷遊走,威勢驚人。
宮本梟眼見雷霆逼近,那張傲慢的臉龐上並沒有露出懼色。
他十分清楚,這等天道雷法的破壞力極大,若是用常規的護體罡氣去擋,必然要吃大虧。他果斷收起右臂上的空氣炮,空出的右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探入四維口袋。
唰!
一塊毫不起眼的紅色布料被他扯了出來,迎風展開。這是他在異域壓箱底的防禦道具之一,反射斗篷。
宮本梟雙手捏著布料的兩角,迎著那顆毀天滅地的掌心雷,在身前用力一抖。
轟隆!
紫金色的雷球狠狠砸在紅色斗篷上。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那層看似連凡鐵刀劍都擋不住的薄布,在接觸到雷球的剎那,表面泛起一陣奇異的空間漣漪。狂暴的雷霆之力非但沒有炸開,反而像是撞上了絕對光滑的鏡面,連半點火花都未曾濺出。
短暫的停滯後,紅色斗篷向外一彈。
那顆紫金色的掌心雷調轉方向,以比來時快上一倍的恐怖速度,沿著原有的軌跡,朝著李聽安徑直折返回去。
十里外的孤島上。
東堂獅真拿著望遠鏡,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這位劍道宗師激動得握緊了雙拳。
「教主威武!大夏老頭這回要被自己的絕招炸成焦炭了!」東堂獅真大聲叫好,彷佛已經看到了李聽安粉身碎骨的下場。
然而,面對以雙倍速度倒飛而回的絕殺雷霆,李聽安卻猶如一株紮根在懸崖上的蒼松,端立虛空,連半點閃避的動作都沒有。
砰!
增強版的紫金雷球結結實實地砸在老者的胸膛上。
震天的雷鳴在海面上炸響,刺目的雷光瞬間將李聽安的身影完全吞沒,耀眼的光芒讓人根本無法直視那片空域。
宮本梟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準備收起手裡的反射斗篷。
但當那漫天雷光漸漸散去時,他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半空中,李聽安依然保持著單手負後的站姿。那件玄色法袍連一根絲線都沒有被燒焦。
吾乃雷祖被動觸發。
身為執掌天下萬雷的正神傳承,這世間任何形式的雷電攻擊,對李聽安而言不僅免疫傷害,更是大補之物。那些狂躁的雷霆之力,在觸碰到他肉身的剎那,便猶如泥牛入海,順著周身毛孔鑽入經脈。
純粹的雷電本源遊走在四肢百骸,讓老者方才施展水遁術消耗的些許氣血,瞬間變得充盈無比。
李聽安抬起手,隨意地拍了拍法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緩緩抬起眼帘,深邃的金眸越過虛空,看向對面滿臉錯愕的宮本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