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雨歇,清晨的陽光穿透了東海防線上空的陰雲,將溫暖灑在大夏這片千瘡百孔的疆土上。
天海市外城港區,昔日繁華的貿易吞吐地如今滿目瘡痍。斷裂的精鋼防波堤半掩在泥沙之中,海面上還漂浮著許多被雷火燒焦的破木板與巨石碎塊。
冷清秋一襲銀色軟甲上沾滿了斑駁的泥點,這位天海大學的神秘女校長正站在齊膝深的海水中。她手中那柄湛藍長劍向前平平指去,西海龍王的控水法則在經脈中流轉。
伴隨著她手腕的翻轉,港區底部淤積的渾濁泥沙與暗灰色積水,猶如被無形的巨手托起,化作幾條粗壯的水龍,向著深海方向排去。
在被清理出來的平坦岩床上,幾千名天海大學的學生正光著膀子,揮汗如雨。他們兩人一組,扛著重達千斤的精鋼陣基,喊著整齊的號子,將這些沉重的金屬柱子重重砸進海床深處。幾名主修陣法的導師手持刻刀,將江南冷家連夜送來的高階防禦陣旗鑲嵌在柱子上,用靈力將繁複的陣紋一點點補全。
「動作快些!趁著退潮,把這片陣眼全部埋下去!」冷清秋收起長劍,抹去額頭上的汗水,清冷的嗓音在港區上空迴蕩,「陣旗刻完後,用岩土法術夯實,別讓海水把陣紋泡軟了!」
學生們高聲應諾,幹得熱火朝天。重建這道擋在幾百萬市民身前的防波堤,沒有人敢有半點懈怠。
與此同時,青州龍湖御水灣的主樓大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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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岳頂著一對黑眼圈,大步流星地走入前廳。這位軍機大殿的鐵血特使連口熱茶都沒顧上喝,徑直走到坐在太師椅上的李聽安面前,重重地抱了一拳。
「雷祖前輩,大夏陸地上的防線修得挺順暢,但外海和近海的海底卻出了亂子。」王岳那張布滿風霜的臉龐上透著幾分愁容。
「遇到漏網的海怪了?」李聽安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問道。
「活的海怪倒沒見著。只是昨晚那場大戰,舊神之主的血肉雖然被您收走了一大半,但海底地形複雜,不少碎肉和帶有死氣的鱗甲卡在了深海的礁石縫隙里。」王岳嘆了口氣,說明了軍方的難處,「咱們軍方的戰船只能在水面上封鎖。潛水部隊若是下海清理,受那些殘存死氣的影響,靈力運轉不暢,已經有好幾個弟兄被暗流捲走受了重傷。不把海底掃乾淨,這片海域以後就成了禁區,漁船和商船都沒法出港。」
大夏軍方在陸地戰陣上是一把好手,但面對深海作業與死氣抗衡,確實力有不逮。
李聽安聽罷,將茶杯放下。
「海里的活計,自然得找熟諳水性的人去辦。」老者對著前院喊了一聲,「五娃,二娃,過來。」
不多時,兩個穿著坎肩的男童便從校場方向跑了進來。五娃一身水藍色裝扮,周身散發著絲絲涼意;二娃則眨巴著那雙金光燦燦的眼睛,一對招風耳豎得筆挺。
「爺爺,您叫我們?」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地問道。
「大夏軍方在水底下碰了壁。」李聽安指著門外大海的方向,下達了指令,「五娃,你這幾天帶著二娃下海。給老夫把青州到天海市這片近海的海溝,一寸一寸地梳理一遍。二娃用千里眼探查死氣源頭,五娃負責動手。碰到卡在石頭縫裡的爛肉和毒血,直接凍成冰塊撈上來交接給軍方。」
老者豎起一根手指,定下期限。
「老夫給你們一周時間,把大夏的家門口掃得乾乾淨淨。辦妥了,有賞;若是漏了一塊髒東西,回來家法伺候。」
「爺爺放心!水裡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證連一條沾了毒的泥鰍都不放過!」五娃拍著胸脯,拉著二娃一溜煙地跑出了大廳,直奔海邊而去。
有這兩個混沌靈胎下海,王岳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連連向李聽安道謝後,趕回指揮所去調配接應的船隻。
晌午時分,主樓大廳內泛起一陣幽藍色的光芒。
跨城傳影法陣亮起,冷清秋那帶著幾分疲態的半身虛影投射在半空中。
「師尊。」冷清秋行了弟子禮,開始匯報天海市的重建進度,「港區的防禦陣旗已經鋪設了六成,新築的精鋼防波堤雛形已成。冷家調來的工匠也把外城垮塌的主幹道重新鋪平了。」
匯報完好訊息,這位女校長的秀眉卻微微蹙起,話鋒一轉。
「只是修城容易,安撫人心卻難。」冷清秋語氣中透著無奈,「那些舊神眷屬在外城留下了太多抓痕,街道石板上暗灰色的血污雖然被沖洗過,但那股海腥味依然散不掉。被徵調來幹活的平民和低階散修,很多人心裡發毛,總覺得深淵的詛咒還在。」
她在陣法那頭嘆了口氣。
「昨夜有幾個民夫看錯了光影,以為海怪又爬上來了,嚇得當場暈厥。如今港區人心惶惶,大家連靠近海岸線都打哆嗦。城防軍發下去的普通草藥湯水,百姓們也喝得將信將疑,重建的效率被拖慢了一大半。」
李聽安坐在太師椅上,靜靜聽著女徒弟的倒苦水。他活了八十多年,深知老百姓骨子裡的畏懼不是靠刀槍和軍令能壓得住的。那滿城的海怪和百丈高的舊神統領,確實給凡人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陰影。
「這等心病,得用對症的藥來醫。」老者站起身來,「你穩住陣腳,為師派人去給你搭把手。」
李聽安切斷傳影法陣,大步邁出前廳,穿過迴廊來到後院的煉藥堂。
煉藥堂內,幾口青銅藥鼎正冒著滾滾白煙。趙靈兒系著圍裙,手裡拿著蒲扇,正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爐底的火候。她那張清麗的臉龐上被爐火熏出了一層細汗。
「靈兒。」李聽安喚了一聲。
趙靈兒急忙放下蒲扇,快步上前。
「把這幾天新熬製的避毒散,還有用高階靈草配出來的安神丹,裝上十個大藥箱。」李聽安看了一眼院子裡忙碌的學徒,下達了調令,「你帶上二十個手腳麻利的學徒,立刻去乘天庭的運兵飛艇,飛一趟天海市港區。」
趙靈兒瞪大了眼睛,認真聽著師公的吩咐。
「到了地方,不用去城防軍的營地。就在港口平民幹活最密集的地方,把咱們醫療堂的藥鼎架起來。」老者嗓音沉穩,透著運籌帷幄的從容,「掛上天庭醫療堂的招牌,當眾開設義診。不用吝嗇藥材,凡是參與重建的平民,一人發一碗安神湯藥。」
李聽安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給予她獨當一面的信任。
「天庭的招牌,就是大夏最好的定心丸。你去把天海市百姓的心給老夫定住。」
趙靈兒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幹勁。她立刻招呼學徒們打包藥材。半個時辰後,一架印著天庭徽記的飛艇從龍湖御水灣升空,直奔南方而去。
天海市外城港口。
海風依舊夾雜著幾分腥氣。幾名正在搬運沙袋的民夫,看著地上那些被怪物腐蝕出的坑窪,雙腿發軟,手裡的沙袋重重砸在泥水裡。周圍的幹活人群也停下了動作,眼神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就在這時,半空中傳來飛艇引擎的轟鳴聲。
飛艇在港口平坦的空地上降落,趙靈兒帶著天庭的學徒魚貫而出。她們動作麻利地在廢墟旁支起幾口大號青銅藥鼎,將一桶桶清水倒入其中,加入配好的藥材。
不過片刻功夫,一股濃郁且沁人心脾的藥香便在港區瀰漫開來。這股藥香中正平和,猶如春風化雨般,迅速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海腥味與死氣。
「天庭醫療堂在此義診!奉大夏雷祖之命,為修城百姓熬製安神避毒湯!」
趙靈兒清脆的嗓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港區。
聽到「大夏雷祖」和「天庭」的名號,那些原本心驚膽戰的平民眼中頓時亮起了光芒。大夏雷祖水淹海怪、雷劈舊神的無敵身姿,早就深深印在了每一個天海市民的腦海里。
人群猶如潮水般湧向藥鼎前,自發排起了長隊。
一名嚇得手腳冰涼的民夫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安神湯,一飲而盡。藥液入喉,一股暖流順著經脈遊走四肢百骸。他原本劇烈跳動的心臟瞬間平復,眼前的灰暗幻覺一掃而空,渾身上下彷佛湧出了使不完的力氣。
「好藥!真的是老神仙賜下的仙藥!」那民夫激動得熱淚盈眶,將空碗高高舉起。
立竿見影的藥效加上天庭名號的威懾,迅速撫平了平民心底的創傷。百姓們喝了藥,再也不覺得那些坑窪和血跡有多麼可怕,反而把它們當成了大夏戰勝深淵的勳章。
有了趙靈兒帶隊駐守施藥,天海港區的重建進度陡然拉升。號子聲再次響徹雲霄,一面面防禦陣旗被牢牢釘死在海床之上。
時光荏苒,五日光景悄然流逝。
在這幾天裡,五娃和二娃在海底下大展神威,將那些卡在礁石里的碎肉凍成冰坨,一車一車地運上海岸,交由大夏海軍銷毀。沿海的隱患被盡數拔除。
青州與天海市的防線,終於完成了初步的修復。
新築的精鋼城牆比戰前厚重了足足一倍,高階靈木搭建的民居整齊排列在內城。防禦法陣的光芒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將這座沿海重鎮護得猶如鐵桶一般。
隨著戰區警報的解除,大夏軍機大殿下達了准許撤離民眾返鄉的通告。
青州火車站的月台上,幾列長達百節的重型運兵列車緩緩駛入站台。刺耳的汽笛聲劃破長空,車門開啟,大批從內陸避難所撤離歸來的平民湧出車廂。
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的行囊,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街道上。當看到那些不但沒有在海嘯中倒塌,反而被修繕得更加堅固漂亮的新家時,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喜極而泣的歡呼聲。孩子們在寬敞平整的街道上奔跑,街角的商鋪重新卸下門板,升起了裊裊炊煙。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李聽安負手立於青州東門那座最高的箭樓之上。老者一襲玄色法袍在晨風中輕輕飄蕩,深邃的金眸俯瞰著城內那些相互擁抱、喜笑顏開的百姓,又望向城外那片重新恢復了湛藍與寧靜的浩瀚東海。
聽著風中傳來的歡聲笑語,這位憑一己之力撐起大夏脊樑的老者,那張冷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舒緩的笑意。
「去他娘的深淵舊神。」老者伸手拍了拍堅硬的城垛,語氣中透著無盡的從容與霸道,「這大夏的家門,總算是有個人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