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神統領龐大的身軀倒在街頭,暗紅色的污血染紅了整條第三大道。
這頭百級巨獸的陣亡,本該讓深淵大軍潰散退卻。然而這些底層的魚頭眷屬根本沒有人類的理智可言,它們本就是為了殺戮與毀滅而生的炮灰。
數十萬頭長著渾濁複眼的怪物,依舊踩著同伴的屍體,源源不斷地從翻滾的海浪中爬上沙灘。它們口中噴吐出腥臭的遠古死氣,猶如一片沒有盡頭的灰色海嘯,繼續向著天海市殘破的防線發動不計代價的衝擊。
城防軍的火力網在這等駭人的數量面前,顯得捉襟見肘。許多重機槍的槍管已經打得通紅,榴彈箱空空如也。士兵們被迫拔出戰刀,在泥濘中與那些撲上來的眷屬展開慘烈的白刃戰,防線搖搖欲墜。
李聽安冷眼俯視著下方漫山遍野的灰皮怪物,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森寒的殺機。
老者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履平地般拔空而起。那一襲玄色法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孤冷的身影懸停在波濤洶湧的海岸線上空。
東海龍王那號令四海的水系法則,在老者體內轟然奔騰。他雙臂向著浩瀚的汪洋平攤開來,十指在虛空中快速結成古樸的法印。
【水淹陳塘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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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法印成型,原本向著海岸線拍擊的數十米黑色巨浪,突兀地停滯在半空中。違背了世間所有的物理常識,這片廣袤無垠的東海海域發出了一陣低沉震耳的嗡鳴。
李聽安雙手向上方一抬。
那停滯的海水瞬間拔地而起,化作一堵高達數百丈的幽藍色通天水牆,遮蔽了天海市上空的陰沉夜幕。
水牆並未砸向市區,而是在老者神魂的牽引下,產生了一股沛然的倒吸之力。
那些已經沖入天海市外城、正在廢墟中張牙舞爪的魚頭怪物,連同倒灌進街道的暗灰色積水,瞬間被這股龐大的吸力捕獲。怪物們發出驚恐的嘶鳴,手腳在半空中胡亂揮舞,卻如同被捲入龍捲風的落葉,身不由己地向著後方的深海倒飛出去。
數以十萬計的舊神眷屬,被盡數扯出了大夏的海岸線,捲入那高聳入雲的水牆之中。
李聽安雙手手腕翻轉,向下重重一壓。
百丈水牆轟然坍塌,在深海區域砸出一個方圓數十里的超大漩渦。
漩渦中心的水流轉速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恐怖的深海水壓猶如無數把看不見的巨型鋼刀。那些被捲入其中的魚頭怪物,仗著舊神血液帶來的強悍肉身,企圖在漩渦中掙扎求生。
但在東海龍王的極境水系絞殺下,這等反抗不過是徒勞。
喀嚓的骨裂聲在海底連成一片。堅硬的暗灰色鱗片被水壓碾成粉末,粗壯的畸形四肢被水流生生扯斷。數十萬頭遠古怪物在這台天然的海洋絞肉機里,被絞成了一灘灘暗紅色的腥臭血肉。
李聽安指尖輕彈,幾道紫金雷火順著水流竄入漩渦底部。雷霆本源將那些碎肉中殘存的舊神死氣焚燒殆盡,海面上只浮起大片毫無生機的白色泡沫。
一場足以傾覆天海市的滅頂之災,在老者翻手覆手之間,被抹得乾乾淨淨。
海岸線恢復了短暫的平靜,只剩下雨水洗刷著滿目瘡痍的街道。
城防軍將士們呆立在戰壕里,看著那片被雷火肅清的海面,隨後爆發出震動九霄的歡呼聲。
李聽安從半空中飄然落下,穩穩踩在第三大道十字路口的柏油路面上。
天海市市首帶著幾名渾身濕透的市政官員,跌跌撞撞地踩著積水跑上前來。這位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封疆大吏,此刻連滾帶爬地撲倒在李聽安面前的青石板上。
「雷祖老神仙!多謝您出手挽救了幾百萬市民的性命!」
市首聲淚俱下地磕了兩個響頭,隨後抬起滿是泥水的臉龐,語速急促地匯報起城內的悽慘現狀。
「前輩,外城的三大港口在怪物的衝擊下全毀了。最致命的是,剛才倒灌進市區的海水,把全城的地下供水管網給淹了。那些舊神死氣污染了蓄水池,現在避難所里的平民連一口乾淨水都喝不上。若是死氣蔓延引發瘟疫,後果不堪設想啊!」
市首滿眼焦灼,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這位大夏的守護神。
「懇請天庭出面,幫天海市度過這個難關!」
李聽安負手而立,深邃的金眸掃過那些跪在泥水裡的官員。老者沒有推辭,當即接過了這善後的重擔。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臨時搭建的醫療營地旁。
冷清秋靠在擔架上,臉色在造化之氣的滋養下恢復了幾分紅潤。江南冷家的家主帶著幾個家族長老,正站在旁邊噤若寒蟬地候著。看到李聽安走來,冷家家主嚇得一個激靈,趕緊低下頭。
「你們冷家在江南一帶家大業大,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李聽安瞥了冷家家主一眼,嗓音平淡卻透著不容違逆的威嚴,「天海市的港口和被毀的防波堤,由你們冷家出靈石、出工匠。三日之內,給老夫修出個擋浪的雛形來。錢若是花光了,老夫讓天庭給你們補上。」
冷家家主哪敢要天庭的靈石,連連作揖保證。
「雷祖前輩放心!冷家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耽誤城防大計,工匠馬上就位!」
安排完基建,李聽安看向躺在擔架上的冷清秋。
「清秋,讓天海大學的學生停止修整。」老者吩咐女弟子,「去各大避難所外圍拉起警戒線,維持治安。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哄抬物價、搶奪老百姓的生存物資,不必請示城主府,直接就地正法。」
冷清秋撐著身子坐起來,握緊長劍,虛弱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接著,老者轉頭吩咐旁邊隨行的天庭傳令兵。
「立刻傳訊給孫平章和趙靈兒。把醫療堂在青州煉製好的那批避毒散,連夜裝上飛艇空運過來。按比例投入天海市的地下管網和供水蓄水池,把那些遠古死氣給老夫洗乾淨。」
李聽安頓了頓,語氣變得冷酷起來。
「這批乾淨的水源,必須優先發放到普通市民的避難所里。那些世家門閥、大商會的私家宅院,讓他們自己掏高階解毒丹頂著。敢跟老百姓搶水的達官顯貴,直接打斷腿扔出內城。」
雷霆手段的部署下,天海市的亂局被迅速摁平。
天海市一戰,大夏雷祖只手挽天傾,水淹十萬敵潮。訊息順著軍方網路傳遍國內,舉國沸騰。
大夏本土的軍民對老者的崇拜達到了無以復加的頂峰。那些原本對天庭心懷芥蒂的資本權貴,此刻也是乖乖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地按照李聽安立下的規矩出錢出力。
大夏國內眾志成城,大洋彼岸的海外諸國卻是另一番末日景象。
一架噴塗著軍機大殿標誌的高速直升機,在天海市外城的空地上降落。
王岳提著一個沉重的黑皮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跑到李聽安面前。這位鐵血悍將的眼底布滿血絲,顯然是連夜統籌全國防務沒有合眼。
「雷祖前輩,海外的局勢全爛了。」
王岳將公文包開啟,拿出一疊厚厚的紙質檔案,全是沾著血跡的加急戰報。
「櫻花國本州島南段沉入海底,神道教的高層死傷大半,連大本營都被海怪給平了。歐羅巴的聖光之都化作了怪物巢穴。燈塔國那邊因為失去了核武庫的威懾,沿海城市連一天都沒撐住。」
王岳將幾份用火漆封好的燙金國書遞到李聽安面前,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是過去一個時辰內,十幾個海外國家發來的最高階別求援血書。他們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離譜。歐羅巴願意交出國庫鑰匙,櫻花國甚至表示願意世世代代成為大夏的附屬國。他們只求天庭能派幾個百級宗師去幫他們守住最後一塊撤離高地。」
李聽安負手立於殘垣斷壁之間。老者目光掃過那些沾染著異國鮮血的求援國書,連拿過來翻閱的興致都沒有。
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冷冽的譏誚。
「當初天神集團在公海放核彈的時候,他們拍手叫好。現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知道疼了,便想拿幾個虛無縹緲的頭銜來買命。」老者嗤笑一聲,深邃的金眸中不見半分悲憫,只有看透世態炎涼的冷漠,「王岳,把這些廢紙全燒了。去回復那幫洋人,大夏的將士只流大夏的血,讓他們自己去黃泉路上排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