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殿門內幽暗深邃的通道里,那道由太乙陣紋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太極光盾,在擋下了最後一波滾燙的核爆逆流後,表面的八卦印記變得黯淡無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伴隨著一聲清脆如玻璃碎裂的聲響,這面耗盡了老者最後一點真氣底蘊的光盾,化作漫天金色的細碎螢火,在冰冷的海水中洋洋灑灑地飄落,最終消弭於無形。
通道內恢復了令人心悸的寂靜。
外頭那種足以撕裂耳膜的轟鳴聲退去了。深海魔能核武爆炸產生的刺目白光也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壓抑的漆黑與渾濁。
避水金晶獸趴在堅硬的青銅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頭擁有上古神獸血脈的領主級大妖,在先前的劇烈拋擲與餘波震盪中受了不輕的內傷。它體表那層威風凜凜的青金龍鱗脫落了數十片,滲出絲絲縷縷的獸血。即便如此,它依舊忠實地執行著主人最後的命令,身周那層透明的避水護罩將孫長青等大夏科考隊員嚴嚴實實地護在中央。
孫長青推開身上壓著的幾塊碎石,跌跌撞撞地從泥沙中站起身來。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學者,身上那件簡易潛水服破了幾道口子,額頭也磕出了一大塊淤青。他顧不上檢查自身的傷勢,第一時間轉過頭,看向通道後方那些同樣摔得七葷八素的年輕研究員。
「都沒事吧?有沒有人受傷?」孫長青嗓音沙啞,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十幾名年輕隊員互相攙扶著爬起來,除了幾處擦傷與震盪引起的頭暈目眩,倒也沒有性命之憂。青銅殿門與那位老者的捨命庇護,讓他們在核爆中心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確認隊員安全無恙後,孫長青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殿門那被炸開的巨大豁口。
外面的海水翻滾涌動,水流中夾雜著大量的黑色粉末。
「李老先生……大夏雷祖去哪了?」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研究員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
所有人同時沉默了。
孫長青心底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邁開沉重的雙腿,率先走出了那道青銅豁口。身後的隊員們緊隨其後,避水金晶獸也站起身來,拖著疲憊的身軀,撐起光罩跟在眾人身旁。
踏出殿門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這群大夏的學術精英齊齊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本遼闊平坦的海底平原,此刻變成了一片猶如地獄般狼藉的廢土。那座高達數十丈的暗紅色祭壇、周圍環繞的巨大遠古石柱,全都在核爆的高溫與衝擊下化為了齏粉。
就連腳下那厚重的海床地殼,也被生生削去了十幾丈深的一層。海底的岩石在數百萬度的高溫下融化,又被湧入的海水迅速冷卻,形成了一大片大片光滑且折射著幽暗光澤的黑曜石結晶。
天神集團那些精銳傭兵的屍體、沉重的魔能深潛器殘骸,甚至那六尊不可一世的遠古舊神爛肉,全都找不出半點曾經存在過的痕跡。整個戰場被那八枚深海魔能核武抹得乾乾淨淨。
「李老先生!」
「前輩!您在哪!」
科考隊員們在避水護盾內焦急地呼喊出聲。他們踩著滑溜的黑曜石海床,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深海廢墟中不知疲倦地搜尋。
他們翻找著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青銅碎塊,檢視著被核爆犁出的深邃溝壑,期盼著能在這片死寂中看到那一襲素白法袍的挺拔身影。哪怕是受了重傷,只要人還在,他們回到大夏傾盡國力也定能將其治好。
避水金晶獸也揚起碩大的頭顱,在海水中不斷嗅探著主人的氣息,口中發出一陣陣焦躁不安的低咽。
足足找了小半個時辰。
孫長青停下腳步,老學者劇烈地喘息著,眼中那抹期盼的光芒一點點暗淡下去。
就在這時,一名走在左側的年輕隊員指著前方,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隊長……你們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被核爆炸出的、深不見底的地殼大裂谷上方,漂浮著幾縷尚未被狂暴海流捲走的血氣。
那並非尋常的紅色鮮血。這幾縷血氣在幽暗的海水中泛著純正的紫金光澤,當中隱隱流轉著屬於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那微弱卻不屈的雷霆道韻。
這正是李聽安在承受核爆最強波峰時,五臟六腑被震裂,仰頭噴出的那一口神話本源之血。
看著那幾滴在冰冷海水中孤零零漂浮的金血。
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孫長青步履蹣跚地走到那道地殼裂谷邊緣。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漆黑如墨、不知通往何處深淵的無底縫隙,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光滑的黑曜石上。
「老先生……」
這位大半輩子都在做學問、面對洋人槍口都未曾低頭的硬骨頭,此刻雙手捂住布滿皺紋的臉龐,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
年輕的科考隊員們跟著跪倒在孫長青身後,十幾個人在這寂靜無聲的深海中泣不成聲。
他們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那個單槍匹馬在公海上逼退海外艦隊的大夏雷祖,那個在海底廣場上一劍連斬六尊遠古怪物的無敵神明。本該站立在藍星力量金字塔最頂端,受萬人敬仰。
以老先生那等通天徹地的本事,即便面對核爆陷阱,若是不顧及他們這群累贅,獨自遠遁或是尋找掩體,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可他沒有走。
那個並不算魁梧的素白背影,猶如定海神針般擋在了青銅殿門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抗下了核武的數百萬度高溫與足以撕裂地殼的衝擊水牆,替他們這群萍水相逢的同胞擋下了十死無生的死劫。
「是我們害了李老前輩……」一名戴著眼鏡的研究員將額頭磕在冰冷的海床上,泣血般地痛哭道,「若不是為了護住我們,他怎麼會落得這般屍骨無存的下場!」
悲痛與深沉的內疚交織在一起,猶如一塊千斤巨石壓在每一個大夏學者的心頭。他們跪在這片曾經的舊神巢穴、如今的核爆廢土上,任由淚水模糊了視線。
避水金晶獸走到那幾縷紫金色的血氣旁,用碩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那些飄散的金芒。這頭上古異獸發出一聲穿透深海的悲鳴,隨後溫順地趴伏在孫長青等人的身旁,巨大的眼瞳中流淌出大顆大顆的淚滴。
壓抑的哭泣聲在避水護盾內持續了許久。
孫長青慢慢放下雙手,露出了那雙布滿血絲的通紅眼眸。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氣息,將胸腔內翻湧的悲愴硬生生咽下。老學者用粗糙的衣袖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雙手撐著地面,從黑曜石海床上站得筆直。
「都別哭了!把眼淚擦乾,站起來!」
孫長青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年輕隊員,嗓音沙啞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堅韌。
「老先生傾盡全力,用自己的命換回了咱們的命。他拼死擋在門外,不是為了讓咱們在這幾千米深的黑水潭子裡哭墳的!」
老學者眼神如炬,掃過每一張滿是淚痕的面龐。
「燈塔國的天神集團算計得好啊。他們引爆深海魔能核武,就是想把這海底舊神的秘密、把他們劫持我國學者的滔天罪行,連同大夏雷祖一起,永遠掩埋在歸墟的淤泥里,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孫長青握緊了雙拳,因為用力過猛,指甲深陷進掌心的皮肉之中。
「咱們這條命,是老先生給的。咱們不能在這深海里等死,必須活著回到海面上!」
他的聲音在護盾內迴蕩,點燃了這群年輕學者心底的火焰。
「咱們要回去,把今天在這百慕達深海看到的一切,把那群西洋蠻夷製造舊神怪物的惡行,還有李老先生為了大夏同胞捨生忘死、隻身抗核爆的英雄事跡,原原本本地告訴大夏軍方,告訴全天下的人!」
「這筆血債,大夏絕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讓那些在海面上彈冠相慶的海外財閥,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聽著老隊長擲地有聲的肺腑之言,十幾名年輕研究員緊咬著牙關,用衣袖擦乾了紅腫雙眼中的淚水。他們互相攙扶著從海床上站起身來,眼底的絕望與內疚,轉化成了復仇與揭露真相的堅定使命感。
在準備離開這片傷心地之前。
孫長青走到那座青銅殿門的殘骸旁。他在廢墟中挑揀出了一塊尚未被核爆高溫完全融化的扁平青銅殘碑。這塊青銅板足有半人多高,表面帶著遠古的厚重氣息。
老學者從貼身的科研工具袋裡,取出一把用於切割岩芯的高階特製鐳射刻刀。
他抱著那塊沉重的青銅殘碑,走到那道深不見底的地殼大裂谷邊緣。孫長青單膝跪地,握著鐳射刻刀,在堅硬的青銅表面用力刻畫起來。
鐳射切割金屬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老者的手在顫抖,刻出的字跡並不工整,甚至有些歪扭。但每一筆每一划,都刻得極深,彷佛要將這份悲壯的記憶烙印在時間的盡頭。
半晌之後。
一行行字跡在青銅碑上顯現。
【大夏雷祖李聽安,為護我等同胞,單劍斬舊神,隻身抗核爆。大恩如山,忠魂埋骨於此。大夏科考隊全體泣立。】
孫長青刻完最後一筆,收起鐳射刻刀。他與十幾名隊員合力,將這座簡陋卻重若千鈞的石碑,端端正正地豎立在裂谷邊緣的黑曜石地基上。
所有人整齊地排成兩列,面對著這座青銅殘碑,也是面對著那深不見底的海底裂谷,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做完這最後的告別。
孫長青從工具包里取出了科考隊隨身攜帶的深海行動式氣囊發生器。這是他們在深潛器被毀後的最後求生手段。
幾名隊員熟練地將發生器組裝完畢。伴隨著高壓氣瓶的開啟,一個巨大的高韌性浮力氣囊在海水中迅速膨脹。
避水金晶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它用碩大的腦袋最後蹭了蹭那座青銅石碑。隨後,這頭忠誠的上古異獸轉過身,撐起泛著幽藍光澤的避水護罩,將浮力氣囊與大夏學者們全部包裹在內。
巨大的浮力牽引著避水護罩,脫離了海底平原。
避水金晶獸四蹄在海水中用力一蹬,龐大的青金身軀猶如一柄逆勢而上的利劍,劃破了幽暗渾濁的深海。載著這群揹負著血海深仇與驚天秘密的大夏同胞,向著遙遠的海面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