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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宗師誕生

  夜幕如同一張厚重的黑色天鵝絨,將白日裡喧囂的青州城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龍湖御水灣莊園外圍,冷清秋一襲清冷的法袍,親自帶領著天庭最精銳的衛隊,將整個莊園防線拉到了最高階別。明暗哨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別說是閒雜人等,便是一隻飛鳥,也休想靠近內院半步。

  此時此刻,莊園主樓下方那座深達數十米的地下密室中,卻是一派與外界隔絕的奇異景象。

  這間密室的四壁皆是由摻雜了高階秘銀的特殊礦石澆築而成,不僅堅不可摧,更能完美隔絕內部的一切靈力波動。密室中央的平整地面上,李聽安早早便用太乙真人的煉器布陣手法,篆刻下了一圈繁複深奧的聚靈陣紋。

  上百塊價值連城的極品靈石被安置在陣眼四周。這些靈石在陣法的催動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作齏粉,將內部蘊含的精純天地靈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整個密室內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白霧,呼吸一口,便讓人覺得通體舒泰。

  柳山與韓楓脫去了外套,只穿著貼身的單衣,各自盤膝坐在這聚靈法陣最核心的兩個蒲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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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在青州位高權重的掌權者,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看著掌心裡那枚流轉著雲雷紋路的紫色破障丹,皆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一抹破釜沉舟的決然。

  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兩人同時仰起頭,將那枚足以令全天下轉職者瘋狂的仙丹吞入腹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團滾燙的津液順著食道一路滑落。

  起初的幾個呼吸間,柳山和韓楓只覺得腹中升起一股令人沉醉的暖意,彷佛泡在溫泉里一般舒坦。然而,這短暫的舒適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破障丹之所以名帶「破障」二字,靠的絕非是溫和的滋補,而是不破不立的霸道毀滅。

  當那層包裹著造化之氣的藥衣徹底化開時,一股猶如太古火山噴發般的狂暴藥力,在兩人的丹田氣海中轟然炸裂。

  「呃——!」

  柳山原本挺直的脊背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一聲難以壓抑的悶哼。那張剛硬的臉龐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霸道絕倫的藥力猶如脫韁的野馬,分成千萬股細小的亂流,蠻橫無理地沖入了他們那些因歲月而變得枯竭、閉塞的經脈之中。這股力量根本不講道理,遇到淤堵的穴位便直接強行撞開。

  咔嚓、咔嚓。

  寂靜的密室內,接連響起一連串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那是兩人體內的脆弱經脈承受不住這等狂暴的衝擊,開始寸寸斷裂的聲響。這種硬生生將體內經脈撕碎的痛楚,遠超任何刀劍加身的皮肉之苦。韓楓微胖的身軀劇烈痙攣著,整個人控制不住地佝僂成了一隻大蝦米,豆大的汗珠猶如雨點般從額頭滾落,瞬間將貼身的衣衫浸透。

  但這僅僅是洗筋伐髓的第一步。

  當經脈被盡數摧毀後,破障丹的藥力開始向著更深層次的骨髓與臟腑蔓延。

  一股宛如千萬隻火蟻同時啃噬骨髓的奇癢與劇痛交織在一起,讓兩人的面部肌肉扭曲到了極點。柳山雙手死死摳住大腿上的皮肉,指甲直接刺破了布料摳進肉里,試圖用這種外在的疼痛來轉移體內的折磨。

  伴隨著骨骼重塑的痛苦程序,兩人的體表毛孔開始向外滲出一種呈現出墨黑色的粘稠液體。這些散發著中人慾嘔的腥臭雜質,是他們大半輩子修煉、吞服低階藥劑以及受過暗傷後,淤積在肉身最深處的毒素與廢料。

  破障丹正在強行將這具老朽的凡胎濁骨,一點點淘洗乾淨。

  李聽安端立在聚靈法陣的邊緣,那一襲素白長袍在靈氣白霧中若隱若現。

  老者深邃的金眸靜靜注視著陣眼中心痛苦掙扎的老兄弟。他深知,以這兩人如今衰敗的氣血,若是全靠自己去硬扛破障丹的藥力,多半會在洗髓的過程中因為生機斷絕而爆體身亡。

  就在兩人的生機因為經脈寸斷而滑落至冰點的千鈞一髮之際。

  李聽安心念微動。

  那本散發著歲月滄桑氣息的青囊書虛影,在老者頭頂上方悄然浮現。古樸的書頁無風自動,快速翻動間,【妙手回春】的技能被直接催動到了極致。

  兩道濃郁得猶如翡翠般的青色光芒,從青囊書上垂落而下,精準無誤地籠罩在柳山與韓楓的身上。

  這股代表著天地間最純粹生機的治癒之力,剛一滲入兩人體內,便猶如久旱逢甘霖。那些被藥力強行撕碎的經脈,在青色生機的滋養下,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連線、生長。新生出的經脈不僅比過去寬闊了數倍,更是泛著一層堅韌的玉色光澤。

  一邊是破障丹的霸道毀滅,一邊是青囊書的造化重生。

  李聽安雙手在身前虛推。他並未動用雷法,而是將體內那渾厚平和的真氣分作兩股,隔空注入兩人的後背。

  老者憑藉著通天神目對人體脈絡的精確洞察,操控著真氣,猶如一位經驗豐富的舵手,強行引導著那股狂暴的藥力沿著正確的大周天迴圈運轉。有了這外力的壓制與梳理,藥力不再像無頭蒼蠅般亂竄,重塑肉身的過程雖然依舊痛苦,卻少了許多致命的變數。

  即便有大夏雷祖親自保駕護航,那直擊靈魂的痛楚依舊需要兩人憑藉自身的意志去硬扛。

  時間在密室內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鐘,對陣眼中的兩人來說都像是在十八層地獄的油鍋里煎熬。

  韓楓嘴唇早已咬得稀爛,鮮血順著嘴角流進脖頸。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那無邊的痛楚中一點點渙散,靈魂彷佛要飄離這具破碎的軀殼。

  「山雞……」韓楓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強打著精神,用細若遊絲的嗓音打破了密室的死寂。他知道,若是自己昏死過去,這破境的機緣便徹底廢了。

  「你這老小子……還喘著氣沒……」韓楓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柳山滿臉是汗,緊閉著雙眼,渾身被排出的黑色泥垢覆蓋,看上去猶如一尊泥塑。

  聽到老友的呼喚,這位剛硬的749局分局長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

  「老子……命硬得很。這點痛……比當年在青州一中後山,被那些小混混拿鋼管敲悶棍……差遠了……」柳山斷斷續續地回應著,試圖用那些年少輕狂的記憶,來拉扯住彼此瀕臨崩潰的理智。

  韓楓扯起嘴角,想要笑一下,卻牽動了渾身的神經,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啊……當年聽安哥也是站旁邊看著,看咱倆挨揍……今天又是這樣……」韓楓的視線漸漸模糊,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重塑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那股龐大的力量正在衝擊那道卡了他十年的無形屏障。

  「楓子,別睡過去!給老子咬牙挺住!」柳山感受到了韓楓氣息的衰弱,急得在心底狂吼,「咱們說好了要替安哥守好青州,若是連這關都過不去,以後有何顏面去見雲飛他們!」

  兩人的意志在這極致的煎熬中相互攙扶,猶如在暴風雨中緊緊相依的兩葉扁舟,死死抵抗著那股要將他們神智吞沒的劇痛海嘯。

  就在重塑完成、藥力即將耗盡的最後一刻。

  那道阻礙了世間九成九高手的百級壁壘,猶如一座巍峨的青銅大門,橫亘在兩人的氣海深處。藥力與新生的真氣發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衝擊,卻始終差了那麼一絲火候,無法將這道天塹徹底撞開。

  眼看兩人那股一鼓作氣的銳氣即將衰竭。

  一直站在陣法邊緣的李聽安,眼中猛然爆射出兩團璀璨的金芒。

  老者深吸一口氣,那平日裡平淡的嗓音,此刻裹挾著九天雷音的震撼之力,在密室內轟然炸響。

  「當年在青州一中操場上,你們敢提著拳頭跟老夫並肩干架的那股心氣去哪了!」

  李聽安這聲猶如洪鐘大呂般的棒喝,直接穿透了痛苦的迷霧,狠狠敲擊在柳山與韓楓的靈台深處。

  「這百級的天塹,老夫已經替你們把路鋪平了!你們是大夏的男兒,是天庭的長輩!給老夫提住最後一口真氣,去把那扇門撞開!」

  這番直擊神魂的厲聲激勵,猶如一把火炬,瞬間點燃了兩人心底那一抹沉寂多年的驕傲與血性。

  是啊,當年他們也是滿腔熱血的少年,憑什麼到了這把年紀,便要在這道關卡前認命屈服!

  「破!」

  柳山與韓楓同時睜開雙眼,眼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光芒。兩人齊齊發出一聲震動密室的怒吼,將體內那股經過洗筋伐髓後變得精純無比的真氣,連同殘存的破障丹藥力,擰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利劍,朝著那道百級壁壘發起了最後的總攻。

  轟——!

  伴隨著兩聲只存在於靈魂深處的沉悶碎裂聲。

  那道困了他們十年的無形枷鎖,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壁壘碎裂的瞬間,密室內的天地靈氣彷佛找到了宣洩口,化作兩個巨大的靈氣旋渦,瘋狂地倒灌入兩人的天靈蓋中。那些靈氣補充著他們沖關的消耗,將他們那乾癟的丹田氣海迅速填滿、擴張。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悍無匹的百級宗師氣場,在密室的聚靈法陣內沖天而起。

  狂暴的氣浪將周圍的白霧盡數排開。柳山與韓楓體表那些腥臭的黑色雜質,在這股氣場的震盪下紛紛剝落,化作粉末四散飛揚。

  顯露出來的,是兩具脫胎換骨的全新軀體。原本鬆弛的肌肉重新變得緊實,花白的頭髮根部生出了幾許青絲。那種油盡燈枯的暮氣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百級宗師那浩瀚如淵的磅礴生命力。

  柳山低下頭,用力握緊雙拳。感受著經脈中那奔騰不息、彷佛永遠也不會枯竭的強悍靈力,這位剛硬的漢子眼眶微紅。

  韓楓則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微胖的臉龐上重新掛上了那抹和氣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卻多了一份足以坐鎮一方的底氣與從容。

  兩人不約而同地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他們感受著體內這股猶如重獲新生般的力量,轉過頭,看向陣法邊緣的那個白髮老者。

  李聽安見兩道百級氣場徹底穩固,緩緩收斂了眼底的金光。

  老者並未多言,他拂了拂寬大的玄色衣袖,將密室內殘存的靈氣漣漪盡數壓下,隨後雙手倒負於身後,轉過身,留給兩人一個挺拔且深不可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