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之巔的寒風,捲起漫天散碎的琉璃瓦粉末。
林震天身軀向後連退數十步,雙腳在太和殿的屋脊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他探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反握住那柄倒插在磚石里的古樸長刀,刀刃與堅硬的瓦片劇烈摩擦,濺起一大片刺目的火星,這才堪堪止住那股倒飛的頹勢。
這位大夏前任守護神單膝半跪在屋頂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低下頭,看向自己寬闊的胸膛。那裡原本堅硬如鐵的肌膚,被那記打王金鞭生生撕裂。傷口處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缺乏生機的焦黑色。更為致命的是,那些霸道絕倫的紫金電弧猶如附骨之蛆,正沿著傷口邊緣滋滋作響,不斷向他經脈深處鑽去,試圖徹底斬斷他的武道根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聽安那句平淡卻滿含譏誚的點評,在半空中幽悠迴蕩,宛如一記響亮的耳光。
若是尋常的轉職者,受此重創加上言語上的折辱,胸中那口聚攏的氣多半便散了。但林震天經歷過無數次屍山血海的洗禮,骨子裡早就刻滿了百折不撓的武道烙印。
他沒有去看遠處那些驚駭欲絕的世家權貴。
這位鎮國武聖抬起沾滿灰土的左臂,隨意地抹去嘴角溢位的那抹濃稠鮮血。那雙原本深邃渾濁的眼眸中,非但沒有半分頹敗與怯懦,反而燃起了一簇近乎病態的武痴狂熱。他在西線長城的冰雪洞府里閉關了幾十年,一百一十六級的瓶頸就像是一座橫亘在天地間的太古神山,將他死死壓在原地。這些年來,他甚至連生死間的大恐怖都難以尋覓。
而現在,對面那個白髮老者手裡的霸道雷霆,讓他久違地嘗到了死亡逼近的味道。
林震天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倒吸涼氣的舉動。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非但沒有重新凝聚武道真意去壓制傷勢,反而將渾身氣血一撤,主動散去了體表那層殘存的暗紅色護體罡氣。
失去了罡氣的阻擋,侵入他體內的那股紫金雷霆頓時猶如脫韁的野馬,順著他的奇經八脈瘋狂亂竄。
下方廣場上,林天大元帥看得臉色大變。老將軍在重傷之下放棄防禦,這在生死決鬥中無異於引頸受戮。
觀武台上的唐梟眉頭微皺,握緊了火尖槍,楚雲飛也是一臉不解。
唯有李聽安端立在不遠處,深邃的金眸中閃過一抹異色。老者並未急著乘勝追擊,只是揹負雙手,靜靜地看著這個陷入瘋狂的武道宗師。
林震天悶哼一聲,魁梧的身軀在雷霆的肆虐下劇烈顫抖。他緊咬鋼牙,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他在進行一場豪賭,一場以命搏命的驚天豪賭。
他運轉起一門在雪山深處參悟多年的霸道吐納法門,任由那股毀滅性的天道雷霆在體內長驅直入。緊接著,他調集自身所有的氣血與武道真意,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這張網不是為了把雷霆驅逐出去,而是硬生生地將這些狂暴的毀滅法則,強行拖向了體內最深處那幾條閉塞了數十年的死穴經脈。
借力打力,破而後立。
這是一個痛苦到極致的過程。紫金雷霆的毀滅法則與他自身的強橫氣血,在狹窄脆弱的經脈中展開了殊死搏殺。林震天的皮膚下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肉疙瘩,彷佛有無數條紫金色的雷蛇在皮肉下遊走,粗壯的青筋猶如虬結的老樹根般暴突而起。
每一次雷霆的衝擊,都在撕裂他老朽的經脈。但屬於百級武聖那生生不息的磅礴氣血,又在瞬間將撕裂的傷處強行縫合。這種撕裂與重塑的反覆交替,帶來了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的凌遲痛楚,卻也將他那具沉寂多年的體魄,進行了一場堪稱剝皮抽筋般的深層淬鍊。
噼里啪啦!
林震天體內傳出一陣陣猶如爆豆般的密集脆響。這不是骨骼斷裂的聲音,而是骨髓在雷霆的極限刺激下發生了本質的蛻變。那原本已經有些枯竭的生機,在毀滅的邊緣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活力。
他身上原本因為受傷而跌落的氣勢,竟然在這詭異的淬鍊中停止了下滑,反而開始以一種駭人的速度節節攀升。
周遭的空氣再次變得粘稠起來。那些散落在屋頂的琉璃碎瓦,在這股逐漸攀升的氣場牽引下,緩緩懸浮到了半空。
時間在這生死交關的拉鋸中彷佛變得無比漫長,實則只過去了短短几個呼吸。
當最後一道閉塞多年的生死玄關,在那股紫金雷霆的不間斷轟擊下轟然洞穿時。
林震天雙目圓睜,眼底爆射出兩團猶如實質般的猩紅光芒。
「吼——!」
一聲壓抑了數十年的暢快長嘯,從林震天的胸腔深處爆發而出。這聲長嘯聲震九霄,猶如太古神山崩塌,直接將紫禁之巔上空殘存的鉛灰色烏雲徹底震碎,露出了一片湛藍的天空。
伴隨著這聲長嘯,一道粗壯無比的暗紅色氣血光柱,從林震天的天靈蓋沖天而起。那光柱濃郁得宛如實質的鮮血,直插雲霄,彷佛要將這方蒼穹給生生捅出一個窟窿。
一百一十六級的等級壁壘,在那股浩蕩的氣血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最終轟然倒塌。
當場突破!
林震天成功邁出了那困擾他幾十年的半步,穩穩地踏入了一百一十七級的極境巔峰。
突破引來的天地靈氣倒灌,猶如一陣狂風席捲了整個紫禁城。海量的靈氣瘋狂湧入他的體內,那些被雷霆肆虐過的經脈不僅被修復得完好如初,韌性更是比之前強韌了數倍不止。
他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恐怖鞭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焦黑的壞死老皮簌簌脫落,露出了裡面泛著古銅色金屬光澤的新生肌肉。
原本就高大魁梧的身軀,在這股龐大生機的滋養下似乎又拔高了幾分。乾癟的肌肉重新充盈,充斥著爆炸性的力量。他那一頭黑白相間的長髮在氣血的激盪下狂亂飛舞,整個人彷佛年輕了十歲,不僅傷勢瞬間痊癒,更是重回了當年鎮壓西線長城的全盛巔峰狀態。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的恐怖威壓,猶如翻滾的怒海狂潮,以林震天為中心,肆無忌憚地向著四面八方傾瀉而出。
太和殿的承重木柱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整座大殿都在這股一百一十七級的威壓下劇烈顫抖。
下方廣場上的局勢瞬間逆轉。
那些原本面如死灰的世家家主們,感受到這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氣場,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在觀景露台上狀若癲狂地揮舞著手臂,彷佛已經看到了天庭公會覆滅的結局。
林震天站在殘破的琉璃瓦上,感受著體內那彷佛無窮無盡的澎湃力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完好如初、甚至隱隱透著寶光的手掌。
他猛地探出右手,一把將倒插在地上的古樸長刀拔了出來。
錚——!
長刀出石,發出一聲穿透雲霄的清越刀鳴。那把原本黯淡無光的長刀,在感受到主人突破的武道真意後,刀身之上流轉起一層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色刀罡,將周遭的空氣切割得支離破碎。
林震天單手持刀,刀尖斜指著遠處的白髮老者,渾身散發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與睥睨。
李聽安負手立於不遠處,靜靜地看完了這位武聖突破的全過程。老者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不僅沒有因為對方實力暴增而生出半分忌憚,深邃的金眸中反而浮現出幾分見獵心喜的興致。
李聽安慢慢抬起垂在身側的右手,寬大的玄色袖袍向後滑落,五指重新握緊了那柄紫金光芒內斂的打王金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