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天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最終懸停在古樸長刀的刀柄上方寸許處,並沒有順勢將其拔出。
這位跨過一百一十六級門檻的前任守護神,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久違的明悟與肅然。面對眼前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大夏雷祖,他很清楚,尋常的兵刃交鋒早已失去了意義。到了他們這般俯瞰眾生的境界,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對這方天地法則的掌控。
林震天緩緩收回右手,寬闊的肩膀微微下沉,雙腿在鋪滿殘雪的琉璃瓦上紮下一個古樸的馬步。
伴隨著一聲悠長綿密的呼吸,他雙手虛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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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雙拳握緊的剎那,紫禁之巔上空那厚重的鉛灰色烏雲,彷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牽引,開始劇烈地翻滾涌動。周遭十數里範圍內的天地靈氣,猶如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地朝著他那魁梧的身軀匯聚而去。
這便是跨越百級桎梏後,登峰造極的極境武道。
不需要繁複的法術吟唱,也不需要藉助任何外在的媒介。武者自身的軀殼,便是溝通天地的橋樑。草木竹石、清風飛雪,皆可化作無堅不摧的殺生利器。
林震天沒有半句多餘的試探與廢話,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率先發動了攻擊。
他右拳直截了當地向前轟出。
這一拳古樸無華,摒棄了那些法師施法時耀眼奪目的光影特效。但在拳鋒遞出的瞬間,太和殿上方的空氣卻發出一聲猶如厚重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巨大聲響。狂暴的拳風裹挾著周遭凝結的冰霜,化作一條肉眼可見的透明氣柱,直奔李聽安的面門碾壓而去。
拳勁在半空中與空氣劇烈摩擦,音障被接連打破。那氣柱中隱隱傳出一陣低沉高亢的龍吟虎嘯之聲。這等異象,純粹是由肉身力量撼動天地法則共鳴所引發,透著一股返璞歸真卻又霸道絕倫的壓迫感。
下方廣場上的觀戰人群中,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驚呼。
「好可怕的拳意!這便是鎮國武聖的實力嗎?」一名老牌公會的會長瞪大了眼睛,看著半空中那幾乎要將空間打穿的氣柱,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些躲在觀景露台上的門閥家主們,更是激動得握緊了拳頭。他們彷佛已經看到了李聽安被這一拳砸成肉泥、天庭公會轟然倒塌的畫面。
指揮車上的林天大元帥眉頭緊鎖,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老將軍閉關數十年,這極境武道的造詣不僅沒有衰退,反而越發醇厚。單憑這一拳的威勢,大夏軍中便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夠正面接下。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碾壓而來的狂暴拳風,李聽安端立在破碎的琉璃瓦上,連眼皮都未曾跳動一下。
老者那雙流轉著璀璨金光的眼眸中,不見半分慌亂。
「來得好。」
李聽安薄唇微啟,平淡的嗓音在龍吟虎嘯聲中依舊清晰可聞。
林震天見對方不閃不避,眼底閃過一抹凌厲的寒光。他雙腳在太和殿的屋脊上接連交替,整個人猶如一頭下山的太古猛虎,欺身而上。
他不再保留,雙拳如風車般連環揮舞,將自身浸淫了數十載的成名絕學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來。
一時間,紫禁之巔上空氣浪翻騰。
漫天拳影猶如一場逆天而上的流星雨,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兩丈見方的虛空。每一道拳影都蘊含著足以轟碎小型山嶽的萬鈞巨力,它們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大網,將李聽安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拳芒尚未近身,那股凌厲無匹的拳壓便已經落在了太和殿的頂部。那些歷經數百年風雨侵蝕、堅固無比的黃色琉璃瓦,在這股重壓下如同脆弱的餅乾般大面積崩碎,化作漫天粉塵向四周飄散。
站在外圍觀武台上的楚雲飛、唐梟與錢昊三人,被這股溢位的拳意餘波逼得向後退了半步,各自舉起法器運轉真氣,才勉強穩住陣腳。
「好霸道的路子,這老將的拳頭比那蕭家供奉硬出太多了。」唐梟咬著牙,手裡的火尖槍發出陣陣嗡鳴。
就在漫天拳影即將把李聽安吞沒的千鈞一髮之際。
老者動了。
他並未選擇祭出打王金鞭去硬碰硬,也沒有開啟任何防禦法陣。李聽安神色從容不迫,心念微轉,直接催動了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職業的專屬技能。
【奔雷】。
伴隨著一聲穿透雲霄的清脆雷鳴。
李聽安那一襲素白長袍的身影,在原地驟然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紫金雷光。這道雷光沒有固定的形態,猶如一條靈動至極的雷霆游龍,直接撞入了那片密集到毫無縫隙的拳影大網之中。
接下來的畫面,讓下方所有觀戰的權貴與轉職者終生難忘。
那道紫金色的雷光在流星雨般的拳芒中快速穿梭。它的軌跡看似雜亂無章,卻又妙到毫巔。每一次轉折、每一次拔高,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精準地擦著那些致命的拳風掠過。
林震天那足以撼動天地的極境拳意,連李聽安的衣角都未能觸碰到半分。
李聽安藉著【奔雷】的神話法則,在這片充斥著毀滅氣息的虛空中遊走,身姿輕盈得宛如一片在狂風中飛舞的羽毛。那種視百級大宗師絕學如無物、在刀尖上閒庭信步的姿態,將他那股傲睨萬物的宗師氣度展現得淋漓盡致。
林震天越打越是心驚。
他這套成名絕學,講究的便是連綿不絕、封鎖天地。以往在西線長城外對抗那些高階獸潮時,只要陷入他的拳勢之中,即便是百級以上的遠古大妖,也只能被硬生生耗死。
可眼前這個白髮老者,卻像是能夠提前預知他每一拳的落點一般。那種玄之又玄的雷遁身法,讓他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與憋屈感。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幾時!」
林震天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喝。他調集起體內所有的武道真意,雙拳在胸前猛地一合。漫天分散的拳影在這一刻瞬間收攏,化作一道水缸粗細、凝實到了極點的透明氣柱,帶著洞穿一切的決絕,直奔那道紫金雷光的必經之路轟去。
避無可避,唯有硬撼。
雷光在半空中驟然停頓,重新凝聚出李聽安那挺拔的身形。
老者看著那迎面砸來的狂暴拳芒,嘴角勾起一抹滿含譏誚的弧度。他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張開。
紫金色的雷霆之力,在老者的掌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壓縮。
沒有花哨的法訣,也沒有冗長的吟唱。李聽安僅僅是使出了雷法體系中最基礎的一式。
【掌心雷】。
一顆不過拳頭大小、表面跳躍著密集電弧的紫金閃電球,在老者掌心凝聚成型。這顆雷球看似不起眼,其內部卻蘊含著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那專克萬物、至剛至陽的毀滅法則。
李聽安隨手一揮,那顆紫金雷球拖著一道細長的雷痕,迎著那道如山嶽般厚重的透明拳柱,輕飄飄地印了上去。
一大一小兩股力量,在紫禁之巔上空毫無花哨地撞擊在一起。
沒有預想中勢均力敵的僵持,更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能量大爆炸。
當紫金色的掌心雷觸碰到那凝聚了極境武道的拳柱時,那股霸道絕倫的天道雷霆法則,就像是一柄燒紅的尖刀刺入了牛油之中。
嗤啦——!
一聲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那看似堅不可摧、引動了天地靈氣共鳴的拳芒氣柱,在掌心雷的衝擊下,內部的靈力結構瞬間土崩瓦解。紫金色的電弧順著拳柱的紋理快速蔓延,將那些厚重的武道真意寸寸分解、熔斷。
不過眨眼的功夫,林震天傾盡全力打出的必殺一擊,便在半空中如泡沫般崩碎消散,化作一縷縷毫無殺傷力的微風,吹拂過太和殿殘破的屋簷。
遊刃有餘,舉重若輕。
這等四兩撥千斤、輕描淡寫便化解了百級武聖殺招的手段,讓整個京城的觀戰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震天保持著雙拳合擊的姿勢,僵立在琉璃瓦上。他那張歷經滄桑的老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錯愕與震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麻的雙臂,再抬起頭看向對面那個纖塵不染的白髮老者,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李聽安揹負起雙手,紫金色的電弧在指尖一閃即逝。
「一百一十六級的極境武道,的確算得上這大夏百年來的一塊豐碑。」老者隨手撣去袖口沾染的些許氣浪塵埃,平淡的嗓音中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點評,「只不過,憑這幾手凡俗的拳腳,便想在老夫面前立規矩,怕是還差了些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