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精鋼密室將外界的一切喧囂盡數隔絕。四壁上篆刻的金色陣紋閃爍著微光,將這方狹小的地下空間封鎖得密不透風。
李聽安盤膝坐在那張被岩漿燙得發黑的蒲團上,深邃的金眸注視著身前那尊表面布滿蛛網狀裂紋的青帝壺。壺底深處,那縷從王岳心脈中剝離出來的幽冥死氣,正猶如一條灰黑色的毒蛇般不安地遊走。這股陰寒刺骨的死氣,讓周遭的金屬牆壁上凝結出了一層晶瑩的冰霜,連空氣中都瀰漫起一股腐朽枯敗的味道。
「能否調和陰陽,成敗在此一舉。」
老者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印。太乙真人職業那出神入化的煉丹宗師手法,輔以藥尊者的至尊煉藥術底蘊,在指尖完美交匯。
他並指如劍,造化清光順著雙臂源源不斷地傾注進壺身。他分出一縷強悍的神識,精準地掌控著壺底那團灰黑色的幽冥死氣。
在造化法力的牽引下,那縷極陰的死氣被拉扯成千百條肉眼難辨的灰黑細線,猶如穿花蝴蝶般,靈動地穿插在鳳血與麒麟本源的狂暴縫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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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熱與極寒在青帝壺內轟然碰撞。
幽冥死氣那彷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屬性,化作一層層堅韌的緩衝屏障,硬生生頂住了兩頭遠古瑞獸的陽氣反撲。李聽安十指翻飛,帶出片片殘影,打出上百道玄奧繁複的丹訣。他將這三股原本勢同水火的力量一點點揉捏、擠壓。
藉著幽冥死氣居中調和搭建的橋樑,不死鳳血的涅槃生機與麒麟本源的厚重陽氣終於停止了互相傾軋,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交融。狂躁的轟鳴聲逐漸平息,青帝壺內的暴動被成功壓制。三者化作了一汪呈現出太極陰陽魚圖案的粘稠藥液,在鼎底安靜地流轉迴圈。
最兇險的一關安然度過。
李聽安張開嘴,一口呈現出金、紅、青三色交織的奇異火焰噴吐而出。三昧真火化作一團赤金色的烈焰,將三丈高的青帝壺嚴密包裹在正中央。
接下來,便是漫長且枯燥的熬煉過程。這也是對煉丹師心性與法力底蘊的極致考驗。
時間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密室中失去了意義。
三昧真火日夜不息地燃燒著。李聽安盤膝而坐,雙手始終維持著控火的法印。他將自身的呼吸調整到了若有若無的龜息狀態,把所有的精氣神都投入到了這爐決定生死的仙丹之中。火候的哪怕一絲細微偏差,都會導致藥液提純失敗,前功盡棄。
一日、兩日、三日……
地下密室與世隔絕,而地面之上的龍湖御水灣十七棟別墅,早已被布置成了一座連飛鳥都無法逾越的鐵壁堡壘。
寬闊的院落四周,楚雲飛、唐梟與錢昊三人輪班帶隊,率領著天庭最精銳的高階轉職者,手持兵刃日夜巡視。
第七艦隊敗退的訊息傳開後,青州市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朝聖熱潮。大批世家權貴與散修高手帶著厚禮,擠破頭想要拜見大夏雷祖。但這些人剛走到別墅所在街區的路口,便被全副武裝的天庭守衛毫不留情地攔了下來,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入夜,院子裡的空氣透著幾分詭異。
唐梟單手提著天羽羽矢弓,身上燃著三昧真火的殘影,大步走到院子中央。他看了看腳下的草坪,原本翠綠的草皮上,竟然一半結著厚厚的白霜,另一半則乾枯焦黃,甚至隱隱冒著青煙。
「這都第七天了,師父還在地下沒出來。」唐梟皺著眉頭,感受著腳底時而傳來的刺骨嚴寒,時而又湧上的炙烤熱浪。這種冰火兩重天的異象,折磨了他們整整一個星期。
楚雲飛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胸口纏著的白色繃帶滲出些許汗漬。他灌了一大口生命藥水,咧嘴說道:「干爺爺煉製的肯定不是凡品,搞出這麼大動靜也正常。咱們只管把眼睛瞪大些,連只蚊子都不准放進去打擾他老人家。」
錢昊抱著酒葫蘆走過來,抹了抹額頭的熱汗,附和道:「雲飛說得對,這等造化之事,急不來。咱們守好家門便是。」
就在三個年輕人交談之際,地下密室深處,熬煉已經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
整整七天七夜不間斷的高強度靈力輸出與精神專注,讓李聽安這位踏足了一百一十級的絕頂強者,也感到了幾分罕見的疲憊。
老者那張冷峻的臉龐上,不知何時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白髮被汗水打濕,貼在額角。他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靈力汪洋,此刻已經被抽去了大半。但他端坐的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控火的雙手穩如磐石,沒有發生半點顫抖。
九轉還魂丹成敗在即,容不得絲毫懈怠。
突然,被三昧真火包裹的青帝壺內,傳出了一陣猶如龍吟鳳鳴交織般的清脆嗡響。這聲音穿透了厚重的精鋼鼎壁,在密室中空靈迴蕩。
原本安靜流轉的青帝壺劇烈震顫起來,鼎蓋邊緣溢位大片大片氤氳的靈氣白霧。一股濃郁到了極點、讓人聞之便覺得四肢百骸舒泰無比的奇異丹香,從壺縫中飄散而出。
這股丹香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直接穿透了地下室的厚重岩層與精鋼牆壁,瀰漫到了整個龍湖御水灣的夜空中。
院子裡的楚雲飛等人聞到這股香氣,只覺得連日來站崗的疲憊一掃而空。楚雲飛斷裂的肋骨處傳來一陣麻癢的舒適感,傷勢竟在這丹香的滋養下快速癒合。唐梟與錢昊更是發現,自己那停滯的修為瓶頸,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要成了!」密室內,李聽安那雙微闔的金眸驟然睜開,爆發出兩團刺目的精光。
伴隨著他的話語,青帝壺那沉重的鼎蓋伴隨著一聲巨響,轟然沖天而起。
一道璀璨奪目的九彩霞光,猶如火山噴發般從壺內噴薄而出。
這道霞光中蘊含著生死輪迴的無上道韻。它直接無視了密室頂端那層層疊疊的隔絕陣法,視那數十噸重的精鋼天花板如無物,猶如一柄貫穿天地的彩色巨劍,破開別墅的屋頂,直衝青州市的夜空雲霄。
浩大的九彩光柱將方圓百里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流光溢彩,宛如神跡降臨。
青州市內,無數轉職者被這等驚世駭俗的天地異象從睡夢中驚醒。大批市民推開窗戶,跑到街道上,滿臉震撼地仰望著龍湖御水灣的方向。
「天生異象!九彩沖霄!這絕對是神話級的重寶出世了!」
「那個方位,是天庭大本營!是大夏雷祖的住處!」
喧鬧聲在城市各個角落響起。青州749局分部內,局長柳山披著外套衝出辦公室,看著夜空中的九彩光柱,握緊了手中的法杖。他立刻抓起通訊頻道,對著全城守衛下達了死命令,全城戒嚴,封鎖通往御水灣的所有街區,嚴禁任何人靠近窺探。
地下密室中,絢爛的九彩霞光將幽暗的空間照得通明。
李聽安雙手變幻法訣,包裹著青帝壺的三昧真火如長鯨吸水般退去,化作一道火線被他盡數收回口中。
老者拂去額角的汗珠,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藥香的濁氣。他扶著雙膝,從蒲團上站起身來。
邁開平穩的步子,李聽安走到失去光華的青帝壺前,低頭向鼎底望去。
沖霄的九彩霞光漸漸內斂收縮。在空曠的青銅鼎底,靜靜地躺著一枚只有龍眼大小的丹藥。
這枚丹藥圓潤飽滿,通透猶如絕世美玉。丹藥表面呈現出九種截然不同的色澤,這些色彩化作九條微縮的神龍虛影,首尾相連,在丹紋中流轉不息。一股磅礴浩瀚、彷佛能肉白骨、活死人、逆轉陰陽的純粹生機,在這枚小小的丹丸內含苞待放。
耗費無數心血,集齊了不死鳳血、麒麟本源與幽冥死氣這等絕世神物,歷經七天七夜的艱苦熬煉。
傳說中的九轉還魂丹,終究是讓他給煉出來了。
李聽安探出兩根手指,動作輕柔地將那枚溫潤如玉的神丹夾起,托在掌心端詳了片刻。感受著那彷佛能補全神魂殘缺的逆天藥力,老者那張冷峻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溫和笑意。
「丫頭,老夫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