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國,三重縣。
伊勢神宮,坐落於五十鈴川畔,古木參天,是神道教至高無上的聖地。
平日裡,這裡香火鼎盛,前來參拜的信徒絡繹不絕。
然而今日,神宮之內,卻一片死寂。
所有的神官與巫女都面色凝重,行色匆匆,空氣中瀰漫著壓抑。
內宮的最深處,一間尋常信眾絕無可能踏足的禁地——「天照大神宮」。
這裡終年不見天日,只有一盞由鮫人油製成的長明燈,燃燒了千年,散發著幽光。
神宮中央,是一座古樸的石台。
石台之上,盤膝坐著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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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鬚髮皆白,身形枯槁的老者。
他的身上落滿灰塵,也不知在此地枯坐了多少年,氣息微弱,若非胸口還有著輕微的起伏,幾乎要讓人以為這只是一具乾屍。
他,便是伊勢神宮沉睡了三百年的大長老,神道教最後的守護神——天御中主尊。
「嗡——」
就在此時,神宮之外,那口沉寂了數百年的「神諭之鐘」,毫無徵兆地被人敲響。
「當——!當——!當——!」
悠遠肅殺的鐘聲,穿透了層層結界,迴蕩在禁地之中。
石台之上,那如同乾屍般的身影,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
許久,他緊閉了三百年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其中沒有絲毫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片能倒映出宇宙生滅的空寂與蒼茫。
「何事……擾我清夢?」
一個蒼老乾澀的聲音,在空寂的神宮內響起。
「大長老!」
神宮之外,傳來現任大宮司藤原景秀焦急恭敬的聲音。
「大夏國有邪魔降世,屠我神官,斬我供奉,更是水淹四國,如今……如今更是將奏流院家滿門屠戮,我神道教……危在旦夕!」
「懇請大長老出關,斬妖除魔,護我神國安寧!」
「邪魔?」
天御中主尊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那隻乾枯的手,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神道·天鑒術。」
嗡——!
他面前的空間一陣扭曲,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水鏡。
水鏡之中,光影流轉,一幕幕畫面飛速閃過。
那是李聽安踏入櫻花國以來,所經歷的每一場戰鬥。
從「天下第一武道會」上,一招秒殺德川家天才;到水淹四國,引動千米海嘯;再到一人獨戰櫻花國自衛隊,彈指間滅殺一個加強旅;最後,是剛剛發生在奏流院家,那場摧枯拉朽的屠殺。
每一幅畫面,都充滿了不講道理的暴力。
天御中主尊靜靜地看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之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波瀾,初時如微風拂過湖面,但隨著畫面的推進,漸漸變成了洶湧的波濤,最終化作了驚濤駭浪。
當看到李聽安一拳震裂空間;當看到他引動九天神雷,降下滅世天罰;當看到他劍氣滾龍壁,絞殺萬軍……
這位沉睡了三百載,見慣了世間風雲的神道教大長老,那隻乾枯的手,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那樹皮般的老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名為「驚駭」與「恐懼」的情緒。
「這……這是什麼力量?」
他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不是此世應有的力量!這……這已經超出了規則的範疇!」
水鏡破碎,化作點點光屑消散。
天御中主尊卻久久無法從那份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緩緩閉上雙眼,似乎在消化著剛才看到的一切。
許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中充滿疲憊與苦澀。
「進來吧。」
藤原景秀和幾名倖存的神官高層,誠惶恐地走進了禁地。
「大長老,那邪魔……」
「那不是邪魔。」
天御中主尊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沙啞。
「那是一尊……我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抗衡的……神。」
「什麼?!」
藤原景秀等人駭然失色。
「他的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不遵循這個世界的任何規則。」
天御中主尊緩緩解釋道,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無論是那震裂空間的力量,還是那引動天罰的雷法,亦或是那無中生有的劍氣……那都是一種完全凌駕於法則之上,屬於『創世』層面的偉力。」
「你們所謂的結界、陰陽術、式神,在他面前,都不過是孩童的玩具,會被輕易碾碎。」
「人力,不可抗。」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重錘,狠狠敲擊在藤原景秀等人的心上,將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希望,徹底擊碎。
「那……那難道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嗎?」一名年輕的神官不甘地問道。
「大長老,您……您不是已經踏入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了嗎?難道連您出手,都沒有絲毫勝算?」藤原景秀的臉上寫滿絕望。
天御中主尊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所有神官的心,都沉入了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