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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鐵錘出水,警局座上賓

  江邊那圈手電光,全打在那截鐵頭上。

  泥被水一衝,形狀露出來。

  一把錘子。

  錘頭一側磨得發亮,另一側包著層黑褐色的東西。

  趙明蹲在水邊接過來,沒敢用力擦。

  「證物袋,大號的。」

  「外頭這層泥別弄掉,泥里也有東西。」

  年輕警員撐袋子的手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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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抬眼。

  「手穩點。」

  「它在水裡躺了八個月,比你穩。」

  錘子裝進去封口。

  趙明把袋子舉到手電底下看了三秒。

  「錘柄這兒包過布。」

  「爛了,纖維沾在鏽里。」

  站在旁邊的周正一動沒動。

  他腦子裡過的是三小時前直播間那句話。

  鐵的,鏽了,包過一層布。

  一個字沒差。

  「遺體那邊呢。」

  「已經在等。」趙明把手套摘掉,「今晚復檢,我簽的字。」

  「那枚戒環也調出來了。」

  「內圈鏽死那個?」

  「今晚剝。」

  趙明把袋子交給技術員。

  「剝出來是兩個姓,那就跟巧合沒關係。」

  周正往江面看了一眼。

  霧厚得看不見橋墩。

  「老趙。」

  「他今天連你都沒見過。」

  「他連人都沒看見,就看了一隻手。」

  趙明沉默兩秒。

  「我這一晚上都在想這個。」

  「想通了嗎。」

  「沒有。」

  趙明把口罩塞進兜里。

  「我也不想了。」

  「我信證據。證據現在裝在袋子裡。」

  「它不管我信不信。」

  同一時間,李言的直播間還開著。

  線上六十二萬。

  他早說過今天算完,人一個沒走。

  彈幕全在刷一句。

  「等二橋。」

  十一點二十七分,一段十幾秒的手機畫面被人發上來。

  霧裡一片黑,只有手電光柱和水花。

  一個腦袋冒出水面,抬起手。

  彈幕當場堵死。

  「他手裡有東西!」

  「別激動,可能是石頭。」

  「石頭需要三個人圍著裝袋?」

  「我截到證物袋了!」

  「那形狀是把錘子。」

  「大師說的是鐵的,鏽了,包過布。」

  李言把燒完那截香灰掃進小瓷碟。

  「這不算我的功勞。」

  彈幕愣住。

  「地方是你說的啊。」

  「地方是我說的。」

  李言抬眼。

  「水是他們下的。」

  「十一點多的江水,你們下一個試試。」

  彈幕停了兩秒,刷成一片。

  「我剛才只顧著刺激,沒想過下水的人。」

  「這句我記著了。」

  李言伸手要按關播。

  螢幕突然被金色特效鋪滿。

  火箭一個接一個往上飄。

  十個。

  「?大師不是關禮物了嗎。」

  「這種關不掉,特殊通道。」

  「看名字!看打賞名字!」

  那名字亮在正中間,帶著藍色認證標。

  江城公安·周正

  直播間瞬間沒聲了。

  李言愣了兩秒。

  「你這錢哪來的。」

  彈幕跟著一起問。

  「周隊你別刷了,你們工資我知道啊。」

  公屏上飄出一行字。

  「個人卡。公開渠道,事後我會說明。」

  「今晚這段,局裡會給你出個東西,你等著。」

  李言看著那行字。

  「東西我不要。」

  「我要那十塊錢。」

  「?」

  「又是十塊。」

  「大師你這價目表刻腦子裡了吧。」

  周正又發了一行。

  「不是你的卦金。」

  「是那位老人的。」

  「找到之後,我帶她來。」

  李言看著這句,很久沒動。

  然後把螢幕按黑。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局三樓會議室。

  菸灰缸滿了半個。

  趙明站在投影前,眼睛下面兩片烏青。

  一夜沒睡。

  「先說結論。」

  「戒環內圈剝出來了,兩個姓。」

  「一個跟遺體推斷的籍貫對得上。」

  「另一個是女姓。」

  他把紙往桌上一放。

  「拿這兩個姓,加上北方那幾個縣的失蹤登記重新篩,篩出四個人。」

  「四個裡頭,一個小名對上了。」

  會議室里有人抬起頭。

  「單字,禾字旁。」

  趙明喝了口水。

  「他母親還活著,八十一。」

  「九個月前報的失蹤,報案地不在我們省。」

  「所以三次協查全都協空了。」

  安靜了很長時間。

  老趙把筆放下。

  「錘子呢。」

  「錘面檢出生物殘留,加急在做。」

  趙明翻到下一頁。

  「遺體復檢也做了。右側耳後顱骨有一處凹陷。」

  「八個月前初檢記錄寫的是疑與江中硬物撞擊有關。」

  「現在改了。鈍器擊打。」

  「位置、角度、形狀,跟那把錘子的錘面吻合。」

  有人猛地往椅背上一靠。

  「那這不是意外落水。」

  「這是命案。」趙明說。

  「壓了八個月。」

  老趙在桌上敲了兩下手指。

  「昨晚那段直播我看了三遍。」

  他抬眼掃了一圈。

  「誰能告訴我,一個十九歲、初中畢業、住市郊破道觀的孤兒。」

  「隔著一部二手手機看了一隻手。」

  「說出戒環材質,說出受傷位置,說出兇器在二橋第三個橋墩下游三米,還說出兇器包過布。」

  「怎麼做到的。」

  沒人接。

  那個昨晚在江邊手抖的年輕警員小聲開口。

  「組長,會不會他跟這案子有關係。」

  「查過。」周正把一疊資料推到桌子中間。

  「案發那幾天他在觀里。觀外那條土路上有家便利店有監控,能拍到觀門口。」

  「三十天我全調完了,他一步沒出過那條路。」

  「那會兒他還沒開播,用的卡是最便宜那種。」

  「跟遺體、跟嫌疑人,一絲交集都沒有。」

  「那把錘子在水下八個月,他也沒去過二橋。」

  會議室又靜了。

  老趙把煙摸出來,抽了一半按滅。

  「通報我來寫。」

  「怎麼寫。」

  「照實寫。群眾提供關鍵線索,我們核實,我們破案。」

  老趙站起來。

  「別的一個字不寫。」

  「他那套東西不能進卷宗。進了就是給辯護律師遞刀。」

  有人點頭。

  老趙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

  「不過內部得有個說法。」

  「以後遇到那種走不動的、卡死的、無名的。」

  他停了一下。

  「周正你去。」

  「私人身份,不帶證件,不留記錄。」

  「他要什麼,我擔著。」

  年輕警員愣愣地問。

  「那咱們內部管這個叫什麼。」

  老趙回頭看了一眼投影上那張江邊的照片。

  「渠道。」

  「就叫渠道。」

  散會到中午,這稱呼就沒保住。

  食堂里已經傳開了,說法比「渠道」野得多。

  「咱們那活雷達啊。」

  同一天下午。

  一棟寫字樓頂層。

  落地窗,長桌,桌上電腦正播著昨晚的錄屏。

  張月坐在長桌一頭。

  淺色針織,頭髮放下來,臉上一點妝都沒有。

  比螢幕里的她小几歲,也白幾度。

  經紀人捏著手機站在旁邊,手指一直在劃。

  「會長廢了。」

  「通報寫了刑拘,涉嫌收買被拐賣兒童。」

  「你昨天那條微博現在一百二十萬轉發。」

  「評論我關了,越關掛得越高。」

  張月沒說話。

  指甲掐進掌心。

  「公司法務上午開了會。意見是別打。」

  經紀人聲音低下去。

  「打不了。對面是公安通報。」

  「你跟他掰扯,等於跟通報掰扯。」

  張月開口。

  「他靠什麼找到那個孩子的。」

  「什麼?」

  「那小區多大。」

  她聲音很輕。

  「他沒去過。他連門牌都沒說。」

  「他說第三排右手,門口停白車。」

  「對了。」

  經紀人的手停住。

  「月月……」

  「我問你話。」張月抬頭,「他靠什麼。」

  「公司判斷是有人餵料。」

  經紀人咬了下嘴唇。

  「可能是警方內部,可能是那孩子自己在網上發過什麼。」

  「總之他有渠道。」

  「沒人能靠算命說出一個門牌。」

  張月盯著螢幕上那張臉。

  破木桌,搪瓷缸,一件洗到看不出顏色的短袖。

  那人從頭到尾沒笑過,也沒吼過。

  「是餵料的話,就有邊界。」

  她慢慢說。

  「餵料的人只能給他警方手上有的東西。」

  「警方手上沒有的,他說不出來。」

  經紀人愣住。

  「你什麼意思。」

  張月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頭城市白得發亮。

  「公司想把這事按下去,按不住。」

  「唯一的辦法是我自己上。」

  「我去他直播間。」

  經紀人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不行!」

  「你現在最不能幹的就是跟他同框!一同框全網都盯著看你被打臉!」

  「萬一他真說出點什麼——」

  「他說不出。」

  張月轉過身。

  那張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手上有的是警方有的。」

  「我要問的那件事。」

  「警方沒有。」

  「世上只有兩個人知道。」

  「一個是我。」

  她停住了。

  後半句沒說。

  經紀人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屋裡空調開得太低。

  那天晚上李言下播以後。

  他坐在院子裡,把本子攤在膝蓋上,一頁頁往前翻。

  翻到寫著「江南浪子」那頁。

  翻到寫著「灶下積氣」那頁。

  翻到「尋女,十四年,已歸」那頁。

  再翻到最新一行。

  「江中無名,結在戒上,兇器在二橋。卦未收金。」

  他拿鉛筆在後頭添了一句。

  「待其母來。」

  合上本子。

  夜裡風大,牆上那兩個紅字在月光底下發暗。

  手機響了。

  不是周正。

  是個沒存過的本地號。

  他接起來。

  那邊安靜了兩秒。

  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好聽。

  也很冷。

  「李先生。」

  「我們沒見過。」

  「明天晚上八點,我想去你直播間坐一坐。」

  「你敢開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