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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鐵口直斷,十塊錢買一條命

  女人一開口,彈幕就往兩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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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這年頭男人不出軌才叫新聞。」

  「姐姐醒醒吧,別問算命的,問監控啊。」

  「又開始演了,一個斷腿的巧合,接一個苦情戲,劇本組加班到深夜。」

  線上人數已經跳到兩百多。

  新聞還掛在本地熱榜上,不斷有人點進來看這個咒人斷腿的「騙子」到底還能說什麼。

  女人懷裡的孩子哭得厲害,聲音穿過螢幕,直播間裡那點看戲的勁兒被壓了壓。

  「不好意思大師,孩子最近老鬧,我抱抱他。」

  女人一邊拍孩子一邊說話,聲音發澀。

  「我不是不信他,我就是心裡堵。」

  「他這兩個月天天回來得晚,衣服上有別的味道,我問他,他就說加班。」

  「我這一個月沒敢跟他吵。我怕吵完他就不回來了。」

  李言沒急著說話。

  他把鏡頭往前挪了挪,看那女人的臉。

  眼下發青,是熬的。

  眉心那一塊沒有黑氣,也沒有煞。

  李言的目光往下移,落到女人身後。

  屋子不大,客廳連著一小截廚房。

  廚房那一片,氣不對。

  一團濁白色的東西貼著地面往外爬,壓得低,繞著灶台一圈一圈打轉,已經漫過廚房門檻。

  那不是人身上的煞。

  是宅氣。

  李言心裡一沉。

  宅氣濁白無煙,纏灶不散,那是燃氣聚在低處出不去了。

  而且已經聚了不止一天。

  「你男人沒在外面找人。」

  李言開口,聲音不高。

  女人手一抖,抬起頭。

  「真的?」

  「他衣服上那個味道,是修車行的油味加機油。」李言說,「他這兩個月沒加班,他在替人干夜活掙外錢。」

  「你家上個月剛換了新家電,錢是他湊的。」

  女人整個人僵住。

  眼淚一下就下來了,砸在孩子的襁褓上。

  彈幕開始晃。

  「???這也能看出來?」

  「姐你別哭啊,你快說說對不對,急死我了。」

  「有點邪門了兄弟們。」

  女人抹了兩下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對,上個月是剛換了冰箱和熱水器,都是他弄回來的,說單位發的福利。」

  「我還罵他單位怎麼可能發這麼好的東西,肯定是騙我。」

  她抱著孩子哭得說不出話。

  彈幕安靜了幾秒,接著刷成一片。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單位發福利,這話我爸也說過,我懂那種感覺。」

  「主播這卦算得我難受。」

  李言的表情沒跟著放鬆。

  他盯著那團濁白的宅氣,看它又往前爬了一小截。

  爬到了客廳茶几底下。

  那底下擺著個插排,插排上插著三四個插頭,紅燈亮著。

  李言把茶缸往桌上一放。

  聲音一下沉下來。

  「別哭了。」

  「抱著孩子,現在下樓。」

  女人愣住。

  「啊?」

  「鞋別穿,包別拿,手機拿著就行。」李言語速加快,「從家門出去,不要碰任何開關,不要開燈,不要拔插頭,不要關門。」

  「現在,立刻,抱著孩子往樓下跑。」

  女人整個人懵在那兒。

  「大師,我,我這邊孩子剛哄好,我是不是先——」

  「晚一分鐘,母子雙亡。」

  這話砸出來,直播間的彈幕直接炸了。

  「主播你他媽有病吧!」

  「人家好好問個感情問題,你嚇人家?」

  「又來了!又是這個套路!咒人斷腿現在咒人母子雙亡!」

  「這種主播就該抓起來,我現在就報警。」

  「姐姐別聽他的!他就是要你慌,你越慌他越有流量!」

  女人的臉也白了,眼裡全是害怕,抱著孩子往後縮。

  「大師你別開玩笑,我心臟不好。」

  李言沒有一句多的話解釋。

  他只是看著鏡頭,眼神穩得讓人腿軟。

  「你男人為了給你換熱水器,白天上班晚上給人修車。」

  「你現在多站一分鐘,他這兩個月就白幹了。」

  「他今晚回來,進門看到的東西,會讓他後半輩子都活不明白。」

  「下樓。」

  那雙眼睛隔著螢幕壓過來。

  女人不知道自己是被哪句話推動的。

  她抱起孩子,光著腳,拉開門就往外沖。

  手機被她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畫面劇烈地晃。

  樓道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

  彈幕已經罵成了一鍋粥。

  「瘋了,真跑了。」

  「姐你冷靜點啊!」

  「這主播太惡劣了,我已經截圖取證。」

  「我倒要看看等下什麼都沒發生,他怎麼下台。」

  線上人數從兩百多跳到一千二。

  畫面里能聽見女人的喘氣聲,還有孩子被顛得又哭起來。

  「六樓下到三樓了。」

  「大師,我不知道我在幹什麼,我是不是傻了。」

  「繼續。」

  李言就說了兩個字。

  女人不再問,繼續往下。

  一樓鐵門被她一把撞開。

  夜風灌進來,她赤腳踩在小區那片水泥地上,腳底冰得一激靈。

  她扶著一輛電動車彎下腰,喘得肺都要出來了。

  「我,我下來了。」

  「大師,然後呢?」

  李言看著螢幕。

  那團濁白宅氣在他眼裡已經縮成一團,壓到最後一點極限,繃得像塊被拉滿的皮子。

  「抬頭。」

  「看你家。」

  女人愣愣地轉身,把鏡頭往上舉。

  六樓的窗戶黑著。

  彈幕在這一秒竟然全停了。

  一千多個人,同時安靜。

  然後。

  轟!

  一聲悶響,從畫面里直接砸進所有人的耳朵。

  六樓那扇窗戶整塊炸出來,玻璃碎片帶著火光往外潑,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視窗竄出去,把半棟樓的牆壁照得發亮。

  熱浪掀下來,女人被震得往後一跌,坐在地上,手機砸在腿邊。

  鏡頭歪著,正好對著上面。

  火還在往外冒,濃煙貼著樓體往上翻。

  小區里警報響成一片,狗叫,人喊,樓上一扇一扇窗戶全亮了。

  孩子的哭聲在這片亂聲里刺出來。

  女人坐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抱住懷裡的孩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抬著頭,看著自己剛才還站著的那個屋子。

  那扇窗戶里燒出來的火,正對著她剛才哄孩子的位置。

  直播間裡,沒有一條彈幕。

  安靜得像斷網了。

  線上人數在這幾秒里從一千二直接衝到一萬八,還在往上翻。

  過了大概五秒。

  第一條彈幕才飄出來。

  「我手在抖。」

  緊接著,螢幕被沖塌了。

  「燃氣!是燃氣爆炸!我們樓上個月剛有一家漏氣!」

  「我操他媽的,那個位置就是她剛才抱孩子的地方!」

  「如果她沒下樓,她和孩子現在——」

  「別說了,我不敢想。」

  「主播,主播你還在嗎?」

  「對不起,我剛才罵你了。我他媽是個畜生。」

  「把我舉報的記錄撤了,我求你別封他,這人是真的。」

  「他剛才說什麼?晚一分鐘母子雙亡。他說的是一分鐘。」

  李言看著那一片火光,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他把缸子放下的時候,缸底跟桌面碰出一聲輕響。

  「第二卦,算完了。」

  「灶下積氣三天,宅氣濁白不散,本來還有半天。」

  「你今晚開門那一下,帶進去的風把它推到了插排底下。」

  「所以我讓你別碰開關。」

  女人還坐在地上。

  她慢慢把鏡頭轉過來,臉上一片黑灰,頭髮被熱風燎得捲起來。

  她抱著孩子,跪著,沖手機螢幕重重磕了一個頭。

  「大師。」

  「救命之恩。」

  「我給你磕頭。」

  彈幕里一片「姐姐別磕」,「大師快扶一下」。

  李言看著她,眉毛都沒動一下。

  「卦金十塊。」

  「掃碼付了。」

  女人愣住。

  彈幕也愣住。

  「?」

  「大師這時候你收十塊錢?」

  「救命之恩你就收十塊?」

  李言點了點桌面。

  「十塊錢一卦,規矩就是規矩。」

  「你付了,因果兩清,這條命是你自己跑出來的。」

  「不付,我替你擔著,往後你孩子的路上就多一道坎。」

  女人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懂。

  她哭著在手機上一通亂按,十塊錢轉過來。

  李言看著到帳提示,把手機螢幕按黑。

  「清了。」

  女人後面的話,他沒接。

  火光還在她背後燒著,消防車的鳴笛已經進了小區。

  直播間裡那一萬八千人,誰都沒走。

  彈幕從謾罵變成了整整一屏的「大師」。

  有人開始瘋狂刷禮物,火箭一個接一個往上飄。

  李言全部關掉,一個沒收。

  「最後一卦。」

  「今天還剩一個名額。」

  彈幕瞬間搶瘋了,幾千條「我我我」糊滿整個螢幕。

  李言沒看那些。

  他的目光落在直播間右側的觀眾列表上。

  那裡有一個剛進來不到十分鐘的帳號,頭像是灰色的預設圖,暱稱是一串亂碼數字。

  進來之後一句話沒發,一個禮物沒刷。

  李言看著那個帳號,慢慢把茶缸推到一邊。

  「第三卦的名額,被人占了。」

  彈幕懵了。

  「?誰占的?」

  「我怎麼沒看見有人搶到?」

  「大師你倒是說啊,急死人了。」

  李言抬起眼,直直看著鏡頭。

  「那位穿著制服、坐在辦公室里、正打算把我這個直播間當詐騙窩點立案的同志。」

  「別錄了。」

  「你要的東西,我這就給你。」

  那個灰色頭像的帳號,螢幕上的輸入狀態突然亮了一下。

  又滅了。

  李言沒等他打字。

  「城南那欄爛尾樓,你們盯了四天,人不在那兒。」

  「他早就不在城裡了。」

  「去西郊的廢品收購站,廢紙堆最裡面那一垛。」

  「今晚十二點之前動手。」

  「過了點,人就跑了。」

  江城市局,重案組值班室。

  周正握著滑鼠的手停在半空,後背一層冷汗從警服里透出來。

  他盯著螢幕上那張平靜的臉,渾身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自己在查什麼。

  那個爛尾樓的蹲點,是內部三個人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