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0章 冰雪,要不要給你騰個位置?

  鐵絲在秦月瑤的腳下晃動。

  她身體跟著歪了歪,但沒倒。

  「對,就這樣,慢慢來。」汪曉輕聲說。

  秦月瑤又往前邁了一步。

  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

  一陣風從樓體側面灌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得凌亂飛舞,幾縷碎發粘在被淚水浸濕的臉頰上。

  第二步。

  鐵絲往下沉了一點,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嘎吱」聲。

  秦月瑤的腳僵住了。

  「繼續走,沒事。」汪曉的聲音穩住了她。

  她點頭,邁出第三步。

  「嘣——!」

  鐵絲猛地一彈,承受達到了極限。

  直接斷了!

  秦月瑤重心失控,整個人朝著下方摔去。

  「不要!」

  白冰雪和許星檸同時尖叫出聲。

  那一聲尖叫撕心裂肺,在十八樓的高空迴蕩。

  汪曉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沒有猶豫,整個人就這麼凌空撲出,雙臂張開,在半空中抓住秦月瑤,一把摟進懷裡。

  兩個人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然後開始墜落。

  狂風呼嘯,尖銳刺耳。

  十八層的高度,地面在視野中飛速放大。

  秦月瑤把臉埋進汪曉的胸口,沒有掙扎,也沒有尖叫。

  就這麼靜靜感受著失重,任由晚風灌進衣服里。

  這一刻,沒有絕望,只有釋然。

  她慢慢閉上雙眼,等著身體撞上地面的那一刻。

  摔下去一定會很疼吧。

  人摔在地上,意識會一下子消失嗎?

  還是會殘存片刻的痛感?

  死後會去到什麼地方,能不能看見身邊的人?

  念頭在腦海里打轉,她做好了準備。

  可預想中的撞擊遲遲沒有到來。

  身體猛地一頓,下墜的力道驟然止住。

  秦月瑤睜開眼睛,眼前景象讓她愣住了。

  汪曉單手環住她的身子,另一隻手抓住外牆凸起的金屬檢修支架,整條手臂繃得筆直。

  他用一隻手,撐住了兩個人的重量。

  看得出他很吃力,額角不斷滲出冷汗,可目光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秦月瑤望著他的側臉,看得有些出神。

  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對哪個男人動過心。

  在學校里,追求者無數,沒一個能入她的眼。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雖然離過婚,還有孩子,年齡也比自己大十二歲。

  可他卻總能在危急時刻出現。

  從相識到現在,一樁樁一件件,她心裡那桿秤早就偏向了他。

  想到這裡,她手臂微微用力,將汪曉抱得更緊,重新把臉埋進他懷裡。

  這讓汪曉有點懵。

  他能感受到秦月瑤忽然收緊的力道,卻猜不透她心裡在想什麼。

  但兩人懸在半空,危險還沒解除,這時候走神顯然不是時候。

  他連忙開口:「月瑤,抱緊我,別鬆手。我得鬆開抱著你的手才能往上爬。」

  「嗯。」

  風把兩人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

  秦月瑤輕輕點了下頭,雙手環住汪曉的脖頸,兩條腿纏在他腰間。

  見她抱穩了,汪曉深吸一口氣,鬆開環住她腰間的右手。

  失去支撐的那一刻,秦月瑤的身體猛地往下一墜。

  她呼吸一窒,雙手扣緊汪曉脖頸,雙腿夾得更緊。

  汪曉看了她一眼,確定她能撐住一兩分鐘,右手迅速向上探出,五指扣住金屬支架開始發力。

  就這樣雙手交替,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體力早就透支了,每爬一步,手臂上承受的重量就沉一分。

  秦月瑤懸在他身側,隨著他的動作來回搖晃。

  每一次晃動,金屬支架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有些部位的螺絲已經鬆了,攀爬時整個架子都在發顫。

  汪曉的呼吸越來越重,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滴落。

  十幾米的攀爬,他幾乎把手臂和腰腹的力量榨乾了。

  終於,手指夠到了1802露台護欄的邊緣。

  「冰雪,星檸,過來搭把手!」

  白冰雪和許星檸早已在護欄邊等候,兩人同時伸手,一人拽住汪曉一邊衣服,拼命往裡拉。

  借兩個女孩的力,汪曉翻過護欄,把掛在自己身上的秦月瑤拽了下來。

  就好像脫衣服一樣。

  秦月瑤坐在露台地面上,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大口大口喘氣。

  許星檸「哇」一聲撲過來,抱住汪曉就哭。

  白冰雪站在旁邊,眼眶通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她沒哭。

  但也離崩潰只差一步。

  汪曉靠著護欄滑坐在地,兩條手臂像灌了鉛,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

  「消防……到了沒?」他喘著氣問。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尖銳的消防警笛聲,由遠及近。

  「到了!消防到了!」許星檸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又哭又笑。

  汪曉閉上眼睛,後腦勺靠著護欄,長長吐出一口氣。

  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旁邊的秦月瑤慢慢坐起身,臉上淚痕未乾,菸灰和淚水糊成一團,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看著汪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最後只是把目光移開,低下頭,用力擦了一把臉。

  汪曉注意到了,但沒問。

  有些話,不急在這一時。

  樓下,消防車的警笛越來越響。

  隱約傳來消防員指揮部署的聲音,緊接著是高壓水槍噴射的「嘩嘩」聲。

  水柱從地面射向十八樓,白色的水汽與黑煙攪在一起,騰起大片大片的蒸汽。

  火勢被控制住了。

  汪曉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幾輛消防車停在樓下,紅色警燈旋轉閃爍,照亮了半個小區主幹道。

  圍觀的居民越聚越多,有人拿著手機在拍,有人在驚呼。

  「走吧,先下去。」他轉過頭,對三個女孩說。

  秦月瑤還坐在地上沒動,許星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到了她旁邊,伸手扶著她。

  白冰雪站直身子,臉上的表情恢復了七八分平靜。

  但她的手還在抖。

  四人沿著樓道往下走。

  樓梯間裡光線昏暗,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汪曉走在最前面,手掌上被金屬支架磨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他卻沒有發覺。

  許星檸攙著秦月瑤走在中間,秦月瑤的腿還有些發軟,每下一層都要停一停。

  白冰雪殿後,沉默地跟著。

  轉過一個拐角,樓梯間裡迎面上來一隊消防員。

  全副武裝,揹著空氣呼吸器,手裡拎著水帶。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消防員,國字臉,剃著板寸,看見他們四個愣了一下,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

  「你們是從上面下來的?十八樓?」

  汪曉點頭:「是的,十八樓,人已經救出來了,沒有被困人員。」

  消防員目光掃過他們四個,在汪曉流血的手掌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秦月瑤灰撲撲的臉和發抖的腿。

  「火勢呢?什麼情況?」

  「起火點在1801,火勢很大。」汪曉說。

  消防員點了點頭,對著肩上的對講機說了兩句,確認了十八樓沒有其他被困人員。

  然後拍了拍汪曉的肩膀:「辛苦了,手上的傷下去處理一下,剩下的交給我們。」

  說完一揮手,帶著隊員繼續往上沖。

  厚重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很快消失在上一層。

  四個人繼續往下走。

  越往下走,空氣里的煙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樓下嘈雜的人聲和消防車的引擎聲。

  跑出單元門的那一刻,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水霧和焦糊味。

  樓下站滿了人。

  圍觀居民擠在警戒線外面,伸著脖子往上看,手機螢幕亮成一片。

  濃煙還在從十八樓的窗戶往外冒,但火已經被水槍壓住了,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窗框上忽明忽暗。

  秦月瑤站在單元門口,抬頭看了一眼十八樓的方向。

  她忽然就繃不住了。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蹲在地上,抱著膝蓋。

  不是害怕的那種哭,是劫後餘生那種,怎麼也止不住的。

  許星檸也跟著哭了。

  她本來還繃著,結果秦月瑤一哭,她的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兩個女孩蹲在單元門口,哭成一團。

  圍觀的人群投來各種目光,小聲議論。

  汪曉站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想去抱秦月瑤,可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這裡除了秦月瑤,還有白冰雪和許星檸,他單獨去安撫其中一個似乎不太合適。

  誰知秦月瑤卻自己站了起來,一頭扎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

  許星檸也站了起來,抹了把眼淚,從另一邊貼上來,抱住汪曉另一邊的胳膊。

  兩個女孩就這麼一左一右,把汪曉夾在中間。

  汪曉整個人僵住了,兩隻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

  左邊的秦月瑤還在抽泣,右邊的許星檸哭得直打嗝,兩個人的眼淚把他衣服都洇濕了。

  白冰雪站在三步開外,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說不清是什麼表情,像是不屑,又像是在意。

  就在這時,許星檸忽然從汪曉肩窩裡抬起頭,一臉鼻涕眼淚地看向白冰雪。

  然後吸了吸鼻子,特別真誠地問:「冰雪,要不要……給你騰個位置?」

  白冰雪嘴角又抽了一下:「不用。」

  她把臉別到一邊,聲音有點硬:「我眼睛沒進沙子。」

  但她的耳尖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