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清玄宗執事悄然傳令,宗門例行隱患排查開啟,優先核驗常年閉關,極少現身的後山隱居長老。
消息傳開,宗門上下無人詫異。
近期南域魔亂未平,正道宗門自查隱患,乃是常態,無人懷疑其中別有深意。
反倒是這樣的排查,更加能讓人安心,畢竟萬一真有魔道勢力的人潛伏在自己身邊,導致自己牽扯其中也就罷了,就怕自身因此喪命。
後山,陳淵獨院。
影尊正閉目調息,一邊溫養體內還未恢復的傷勢,一邊催動纏神化絲秘術,持續蠶食白般若的神魂。
院內靈氣安穩,白般若依舊靜心苦修,渾然不知外界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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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柔傳報聲。
「陳淵長老,宗主有令,南域魔亂不寧,宗門例行隱患自查,需核驗長老修為神魂,還請長老開門配合核驗。」
聲音平和規矩,公事公辦,聽不出半分異常。
閉目調息的影尊,雙眸驟然睜開,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極深的陰戾與警惕。
自查隱患?
核驗神魂?
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這個新晉客卿入宗,他心生猜忌的關鍵時候,單獨核查他這位後山隱居長老?
巧合?
絕不可能。
影尊心神瞬間沉到谷底,心底警鈴大作。
他偽裝蟄伏數十年,從未遭遇單獨核查,今日突如其來的核驗,必然暗藏玄機。
是吳清源察覺到了什麼?
還是那位新來的陸隱客卿,暗中向宗主舉報了他?
一瞬間,無數念頭翻湧,殺機與忌憚在心底瘋狂交織。
他想直接拒檢,閉門不出,甚至當場撕破偽裝,然後拼死突圍。
可下一瞬,他強行壓下所有躁動。
不行。
他重傷未愈,戰力殘缺,一旦公然抗命,顯露破綻,便是坐實魔身,瞬間引來整個南域正道圍剿。
到時候各個門派肯定都會瘋狂自查,真到了那個時候,他不止魔門那邊回不去,正道勢力這邊,也很難找到藏身之所。
「好一個借勢布局。」
影尊低聲冷嗤,眸色陰寒刺骨。
他已然猜到,這必然是那名神秘客卿的手段,或者背後的陸風想出來的,尋找他的手段。
對方看似閒散蟄伏,實則步步緊逼,借宗門法度,逼他現身露破綻。
短暫權衡,影尊眼底戾氣盡數壓下,重新恢復那副溫潤淡然,平和儒雅的正道長老模樣。
他不能賭,也不敢賭。
至少此刻,必須穩住局面,裝作坦然無懼,再伺機脫身。
反正在他看來,以他做的那麼多準備,就算最終沒有辦法矇混過關,想要從清玄宗離去,也沒有太大難度。
「我知道了。」
影尊淡淡應聲,語氣平和如常,聽不出半點異常。
他緩緩起身,看向一旁依舊懵懂苦修的白般若,眼底掠過一絲陰詭冷光。
棋局,終究還是提前被動開啟了。
既然對方步步緊逼,那他便順水推舟,看一看,這新來的神秘客卿,到底是誰,到底想幹什麼。
今日核驗,便是雙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明面交鋒。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而院外遠處的林蔭之中,陸風靜立無聲,眸光清冷,靜靜望著那座閉合的院落。
……
後山院外,宗門核驗已然開啟。
影尊壓下滿心猜忌與陰鷙,故作坦然,緩步走出院落,配合宗門長老進行神魂與修為核驗。
他心中清楚,清玄宗的查驗手段粗淺有限,僅憑宗門正統的測魂法門,根本不可能勘破他層層偽裝下徹底封印的魔性本源。
除非出現超出他掌控的意外情況,否則今日這場看似聲勢嚴謹的自查核驗,從頭到尾,都只會是一場無用功。
可他偏偏不能拒絕,只能耐著性子配合。
而這,正是陸風想要的結果。
他布下這場明面核查,目的從來都不是依靠清玄宗找出影尊破綻,他真實的目的有兩個。
其一,借宗門法度為名,將影尊引出獨院,拖入預設的鎖魔大陣範圍之內,徹底固定位置,杜絕一切暗中遁逃的可能。
其二,便是趁機引開影尊,斷其神魂秘術對白般若的掌控。
纏神化絲秘術最陰狠之處,在於施術者可隨時主動催動神魂羈絆,壓制外力破除,強行控制被馴化者的神魂。
若是影尊在場,一旦察覺異動,必然會立刻催動秘術反撲。
屆時兩大強者的神魂力量,會在白般若孱弱的識海之中正面衝撞。
以白般若如今的神魂底蘊,根本承受不住這般層級的神魂對沖,到時候輕則神魂重創,重則魂飛魄散,直接隕落當場。
陸風絕不會冒這種風險。
唯有趁著影尊被核驗纏住,無暇分心催動秘術的短暫空檔,才是唯一安全穩妥,徹底拔除神魂隱患的時機。
一念既定,陸風不再觀望,身形化作一道無痕清風,避開核驗眾人的視線,悄然掠入空無一人的陳淵獨院。
院內靈氣清幽,寂靜無聲。
白般若依舊端坐石榻之上,尚在潛心調息苦修,對院外發生的一切,對自身神魂潛藏的致命危機,全然懵懂無知。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在院中。
她驟然睜眼,抬眸望去,當看清那張褪去所有易容偽裝,無比熟悉的面容時,整個人瞬間怔住。
下一瞬,極致的驚喜瞬間衝散所有平靜。
白般若猛地起身,眼底亮起火光,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輕顫:「真……真的是你!」
此前山道偶遇,那道相似的背影讓她心緒紛亂,可陌生的面容,讓她只當是自己太過執念,認錯了路人。
她從未敢奢望,那位遙不可及的人,會真的潛藏在清玄宗內,會再度出現在自己眼前。
在她心裡,如今的陸風名震南域,身份權勢驚人,早已不是昔日可同日而語。
而她,只是區區一個微不足道的清玄宗內門弟子,渺小卑微,遙遙不及。
她本以為,兩人身份早已是雲泥之別,除非她真有大的際遇,能夠追趕上陸風的腳步,否則兩人此生難有交集。
「難道我這是又做夢了?」
很快,白般若便是不由搖頭,覺得自己只是在做夢罷了。
畢竟兩人夢中相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她也只當這是再一次夢中相遇了,只是這一次,好像比之前更加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