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宮殿漆黑震盪,魔氣滔天。
影尊一步步自高台走下,寬大黑袍拖地而行,無聲無息,沒有半分凌厲造勢,卻自帶一種塵封歲月般的蒼茫壓迫感。
他周身涌動的幽暗魔氣,並非尋常魔修的暴戾狂躁,而是極致內斂,近乎死寂的深沉暗沉。
整座地宮的陣紋黑芒,皆以他為核心流轉呼應,地脈百里之力盡數歸其調遣。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息爆發,可掌握陣法核心的他,整片西南群山的氣場,已然被他一人徹底鎖死。
外界山林,原本被陸風神魔道韻壓制的殘陣,驟然盡數復甦。
那些消散的黑霧,崩碎的陣紋,湮滅的殺機,並非捲土重來,而是統一收斂歸一,盡數回流地底地宮,匯入影尊身軀之中。
陣歸其身,力聚其魂。
這一刻,他不再依託陣法為底牌,他自身,便是這座存續千年的上古殘陣核心,一舉一動,都自帶陣法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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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的修為實力,竟然能夠碎盡漫天陣殺,的確遠超我的預估。」
影尊沙啞的聲音不再局限於地宮迴蕩,而是穿透岩層,響徹深山,平靜得可怕。
「南域後輩之中,無人能及你半分,哪怕是崑崙聖地的嫡傳,九霄聖地的天驕,置於此局,也早已陣破人亡。」
他行走南域暗處數百年,見過無數天縱奇才,各派種子,卻從未有一人,能以神嬰一層巔峰的修為,硬撼千年地脈殘陣,以一己道韻鎮壓整片天地陣機。
這讓他感覺到陸風可怕的同時,對於陸風身上的秘密,也更加好奇,他要生擒陸風,掌握其中秘密。
陸風立在山林濃霧之間,眸光微沉,直視地底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黑袍輪廓。
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的境界層級。
並非半步歸真的磅礴超脫,更非受合一桎梏局限的普通神嬰。
影尊的修為極其特殊,紮根地脈,借陣養身,隱修百年,早已將自身氣息與西南群山殘陣徹底相融。
他的肉身神魂,靈力道基,盡數依託陣法地脈存續,戰力完全綁定這片百里山林。
在這殘陣之內,他的真實水準,無限逼近半步歸真。
離開此地,他戰力折損過半,可身居陣中,他便是絕對的地利主宰,足以碾壓絕大多數合一境武修。
「隱於南域百年,借殘陣蟄伏,不爭明面權柄,不搶魔門高位,甘心屈居血無咎之下,只為深耕這片殘陣。」
陸風緩緩開口,瞬間看穿對方蟄伏的本質:「你不爭,不是不能爭,是在等一個徹底破局,一步登天的時機。」
血無咎常年坐鎮明面,統籌魔門南域勢力,高調謀劃突破歸真境,吸引了所有正道目光,甚至是聖地的注意。
而影尊躲在最深的暗處,借所有人的視線盲區,默默養陣蓄勢,沉澱底蘊,做著南域真正的執棋者。
影尊微微停頓,似是輕笑一聲,笑意藏在黑袍暗影與面具之下,聽不出喜怒。
「聰明人,向來活得短暫。」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片百里深山的重力驟然暴漲數倍。
不是靈力鎮壓,不是術法禁錮,是地脈陣法衍生的天地大勢,全方位碾壓籠罩!
狂風驟然倒卷,濃霧極速收攏,萬千山林草木齊齊彎腰伏地,整片天地的生機盡數被剝奪壓制。
這是陣中絕對領域,是影尊獨屬於此地的掌控權。
尋常武修身處這般大勢鎮壓,肉身瞬間便會被壓裂筋骨,徹底跪伏在地,連抬手的力氣都無。
可陸風身姿依舊挺拔筆直,九轉金身全力催動,皮肉筋骨凝出內斂金光,穩穩扛住滔天大勢碾壓,腳下山石寸寸龜裂,身軀自始至終未曾晃動分毫。
「在你的陣域之內,便覺得能壓我一頭?」
陸風抬步,再度向前。
沉重如山的天地大勢落在肩頭,卻絲毫攔不住他的步伐。
神魔領域再度鋪開,這一次不再是單純防禦虛妄幻術,而是主動向外衝撞,想要撕裂整片陣域大勢。
兩種極致道韻在深山之中轟然對撞!
一者幽暗死寂,紮根地脈,執掌百里陣法生殺,一者神魔浩蕩,凌駕萬法,鎮壓世間一切力量。
轟鳴聲傳遍群山四野,氣流炸裂,山石崩飛,濃霧翻湧,原本死寂的深山,徹底化作頂級戰場。
後山隘口,安未染靜立山石之上,瞳孔微微收縮,她能清晰感受到兩股恐怖至極的力量博弈。
陸風的神魔道韻霸道浩然,一往無前,可影尊依託地利陣域,大勢無窮無盡,源源不絕,根本耗之不盡。
這是最無解的對局。
陸風戰力再強,終究是孤身一人,真元力量,神魂力量,以及肉身力量皆有窮盡。
而影尊坐擁整座千年殘陣,百里地脈之力,本身就立於不敗之地。
「以無窮耗有盡……」
安未染低聲呢喃,心底暗流翻湧,神色愈發凝重。
她終於看懂了影尊的真正殺招。
此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靠幻術,陣刃絕殺陸風,所有的獵殺舉動,都只是試探,看陸風究竟藏有什麼底牌。
眼看局勢變化,光是憑藉陣法力量奈何不了陸風,影尊才用出真正的底牌。
而對方真正的底牌,是借地脈無窮之力,活活耗垮陸風的肉身與神魂力量。
「陸風能破一時之局,破不了持久之耗。」
安未染指尖攥緊,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擔憂。
可她依舊沒有動彈,依舊隱於暗處。
她不能出手,也不敢出手,一旦暴露,她在魔主身邊臥底蟄伏,籌謀的一切,都會瞬間化為泡影。
岩底裂隙深處,沈疏桐依舊靜靜蟄伏在黑暗之中。
外界兩股恐怖力量的劇烈碰撞,震得地脈微微震顫,裂隙岩土簌簌脫落。
她靈氣枯竭,內傷纏身,直到影尊調動所有陣法力量歸於自身,減少了陣法對她靈氣的剝奪,才讓她擁有喘息之機,緩緩恢復傷勢。
但是目前來說,她只能憑藉地脈波動感知戰況兇險,心底滿是焦灼無力。
她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為陸風的拖累,安靜蟄伏,靜待戰局落幕。
深山主戰場,攻守之勢已然成型。
影尊並未真身衝出地宮,依舊穩坐陣眼核心,以自身為中樞,調動整片殘陣之力,源源不斷施壓消耗。
無數道幽暗魔氣自地底湧出,化作漆黑魔爪,寂滅氣勁,連綿不絕地朝著陸風轟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