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壓下心中急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很清楚,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亂了分寸,影尊必然等著他焦躁冒進,亂闖亂撞,主動落入層層殺局之中。
「疏桐行事沉穩,絕非魯莽之人,她深入腹地核查局勢,必然步步謹慎,不會輕易被幻術迷惑。」
「如今徹底失聯,要麼是誤入核心陣眼,被大陣禁錮封鎖,隔絕了一切外界聯絡,要麼是察覺到兇險,主動隱匿蟄伏,以求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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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風快速推演當下局勢,心中稍稍安定幾分。
只要人沒有瞬間隕落,便尚有營救之機。
他不再盲目疾馳,轉而循著地脈魔息流轉軌跡,穩步縱深推進。
神魔領域鋪展開細微感知,一寸寸排查周遭陣紋波動,避開幻象陷阱,精準甄別虛實地貌。
……
群山百里之外,後山隘口。
一道素衣倩影悄立濃霧邊緣,身姿恬淡輕柔,與世無爭,正是一路隱秘尾隨而來的安未染。
她沒有如同陸風一般徑直闖入腹地,而是駐足外圍最高山石之上,輕紗被山風微拂,氣息盡數斂入體內,無半分靈氣外泄。
自始至終,她沒有驚動任何暗探,沒有顯露半分蹤跡,如同山間無形清風,靜靜觀望整片霧鎖群山。
她沒有貿然入局。
經歷過魔門多年權謀浸染,無數棋局博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兇險迷局,越不能急躁冒進。
尤其是她如今所處的境地,沖得越前,死得越快。
陸風身負強橫戰力,又有諸多手下追隨,尚且需要步步謹慎,她孤身一人,身處兩方博弈中心,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自身隱秘,徹底淪為棄子。
她躲藏在暗處,靜觀全局,找尋時機再決定是否出手,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微風拂動她的發梢,清麗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溫順恬淡,只剩極致的冷靜權衡。
眼底深處,是旁人無從窺見的深沉思緒。
「這群山中的魔門負責人以殘陣為籠,假象為餌,意在誘惑圍殺,陸風看穿表層獵殺,卻未必知曉對方真正的絕殺底牌。」
她憑藉自己安插在外圍的眼線情報,再結合方才一路觀望到的氣場波動,瞬間將全盤局勢梳理通透。
影尊的算計,從來不止蠶食幾支暗探小隊。
對方真正的目的是散播假情報,誘敵深入,只為等陸風忍無可忍,親自入局,再一舉鎮殺。
方才陸風失態疾馳,不顧一切闖入深山,看似是情急救人,實則已然落入對方的節奏之中。
「你急著救人,便會處處受制。」
安未染輕聲自語,嗓音清淡無波:「可你若落敗身死,我數年蟄伏,盡數成空。」
她不能讓陸風敗,也不能讓影尊得逞。
可她更不能明目張胆出手干預,魔主雖然遠在本部,眼線卻遍布南域,影尊更是深耕此地數十年,心思縝密至極。
她但凡有半分異常舉動,必然會被兩方同時察覺,瞬間暴露臥底偽裝與自主籌謀的心思,這不是明智的選擇。
沉吟片刻,安未染指尖微動,一縷極淡的細微靈絲悄然溢出。
靈絲細如微塵,隨風飄散,融入濃霧,順著地脈流轉,無聲無息飄向群山腹地。
她不會貿然出手,只以最隱秘的方式,窺探深山最深處的真實陣局,摸清影尊最後的底牌與殺勢。
如果局勢真的出現不可控制的情況,她也能儘可能掌握棋局的一絲主動權。
……
殘陣深處,幽暗地宮。
影尊端坐於陣眼石台之上,修長指節輕叩扶手,面具之下的眼眸半闔半睜,透過陣紋流轉感知著整片深山的每一絲異動。
然而下一刻,他叩擊扶手的指節驟然一頓。
「嗯?」
影尊睜開雙眼,瞳底掠過一絲陰冷疑慮。
他明明已經將這些上古殘陣掌握,如今陣紋卻反饋異常。
本該被圍困蠶食,逐步逼至絕境的沈疏桐,氣息竟然徹底消失了。
但是,對方卻並未真正的隕落,畢竟隕落會有陣紋吞噬反饋,至於陣法遭遇破壞更是沒有可能。
如果陣法遭遇破壞,他早就因此遭遇反噬,就算不身受重傷,只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對方就像憑空融化在了陣中,無影無蹤,無跡可循。
影尊沉默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由低笑一聲。
「暗影之體……倒是小瞧了她。」
他常年隱身於暗處,再結合參與其中的有影組織的人,很快便認出了這種手段。
沈疏桐以暗影秘法融入地脈殘息,將自己化作「死物」,騙過了殘陣的吞噬機制。
這等手段不算高明,卻極為刁鑽,若非對影組織秘典了如指掌,絕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殘陣盲區。
「影主倒是收了個好傳人。」
影尊語氣漠然,不見怒意,反而多了一絲玩味:「可惜,暗影之體再巧,也改不了活人本質,你能藏一時,藏不了一世。」
他抬手輕揮,地宮角落兩道黑影無聲浮現,單膝跪地。
「搜,南面地脈裂隙,岩底暗層,一處都不要漏了,她必然藏於某處死角不敢泄氣,找到之後,不必留手。」
「是。」
兩道黑影無聲消散,融入地宮暗處。
……
岩底裂隙深處。
沈疏桐猛然睜開雙眼。
她感知到了兩道極其陰冷的氣息,正沿著地脈裂隙飛速逼近,目標十分明確,就是針對她而來的。
她的藏身之法能夠騙過了陣紋這種死物,卻騙不過對影組織秘法同樣有所研究的影尊。
對方看穿了她的手段,直接派人來抓。
沈疏桐沒有動。
她靜靜蜷伏在裂隙最深處,呼吸壓至極限,暗影之力在周身緩緩流轉,如同毒蛇盤踞,等待致命一擊的時機。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無聲落入裂隙。
來人修為不弱,行事卻極為謹慎,神識一遍遍掃過裂隙每一寸角落。
當他終於鎖定沈疏桐藏身之處時,嘴角剛剛浮現一絲冷笑——
黑暗之中,一道細如髮絲的暗影鋒芒無聲刺出。
沒有靈氣波動,沒有殺意外泄,這一擊純粹以暗影之力凝聚,快到了極致。
黑影瞳孔驟縮,靈力本能爆發想要格擋,可暗影鋒芒已至咽喉。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黑影喉間血線綻開,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軟軟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