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的晨光,撫平了昨夜所有殺伐痕跡。
一夜風雨暗流過後,整座城市一如往昔,街市繁華依舊,車馬人流絡繹不絕。
南省商會修繕工作穩步開啟,絲毫看不出不久前曾經歷一場魔修突襲的動盪。
外界尋常武修,市井百姓,只當昨夜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小風波,無人深究,無人察覺這平靜表象下的滔天算計。
唯有身處棋局中心的幾人清楚,今夜落幕從來不是終結,只是彼此默契進入了一段無聲無息的對峙蟄伏期。
一旦局勢發生變化,只怕立馬便會發生驚人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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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會頂樓,安未染端坐窗下,手中捧著一卷閒散古籍,身姿溫婉恬靜,眉眼恬淡無波,一副與世無爭,潛心靜養的模樣。
經過一夜沉澱,她心緒已然徹底平復,褪去了昨日所有的緊繃,重新回歸最完美的偽裝姿態。
魔主停了追責,魔門停了試探,南域風波暫歇,所有人都以為她已然徹底脫離困境,可以安穩蟄伏。
可只有她自己知曉,昨夜那股穿透夜色的窺視感,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陸風那雙深邃無形的目光,仿佛跨越了夜色阻隔,看穿了她所有偽裝算計,在對方面前,她就像是沒穿衣服一般,被隨意窺探。
安未染輕輕翻過一頁書卷,指尖微涼,心底思緒沉沉翻湧,她復盤了昨夜整場戰局的每一處細節,越想越心驚。
陵城暗部全軍覆沒,看似是魔主決策失當,損耗無用炮灰,可細細揣摩,處處透著詭異。
魔主生性多疑,各種陰狠手段層出不窮,從不做無意義的損耗,怎會平白無故,派遣一批精銳暗部前來送死,只為一次毫無價值的淺層試探?
此前她只當是魔主急於探底,輕視陸風實力,如今細細回想,更像是一場刻意為之的捨棄。
捨棄陵城明面上的末梢暗網,換取全員蟄伏的安穩假象,換取陸風放鬆警惕,換取整個南域局勢的虛假平靜。
「棄卒保車……」
安未染唇齒輕動,低聲呢喃出四字,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她隱隱意識到,魔主手中必然還藏著她全然不知的後手。
她這位魔門正統聖女,雖然對外而言,身份十分尊貴,但是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只是掛名而已,根本沒有任何實權,更沒有什麼話語權。
很多魔門相關的重要事情,她都被隔絕在外,觸碰不到核心機密,更別說參與其中的決策。
之前她覺得血無咎是南域魔門最高執掌者,血無咎戰死,南域群龍無首,她趁機來到這邊,能夠有機會脫離魔主掌控。
這樣她才能放心快速提升自身實力,發展屬於自己的勢力,而不被魔主發現。
如今想來,那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障眼法。
這一刻,她徹底明晰自己的處境。
她不止是在被陸風審視,被魔主猜忌,更是從頭到尾,都只是高層棋局裡一枚可以隨時捨棄,隨時利用的棋子。
魔主利用她臥底陸風身側,窺探情報,攪動局勢,陸風利用她窺探魔門深層布局。
而她,只能在雙方博弈勢力的夾縫中,艱難求生,拼命為自己搏一條自由生路。
「所有人都在借局布局,唯獨我,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安未染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落寞,轉瞬便被極致的堅定取代。
越是棋局深陷,越是危機四伏,她越不能慌,不能敗,不能露出半分破綻。
魔主藏後手,陸風布殺局,那她便繼續蟄伏,靜觀其變。
不觸碰核心紛爭,不摻和明面博弈,安安穩穩扮演安家小姐,隔絕一切猜忌視線。
等到雙方底牌盡露,兩敗俱傷之時,便是她掙脫所有掌控,徹底破局的最佳時機。
書卷緩緩合攏,安未染抬眸望向窗外明媚晨光,眉眼再度覆上恬淡安然的笑意,無波無瀾,無人看穿內里深藏的鋒芒與執念。
……
陸風靜坐案前,手中捏著隱龍衛連夜傳回的首批摸排情報。
紙張之上,寥寥數行文字,標註著西南群山的地形脈絡,上古殘陣的氣息殘留,以及三處魔門據點的模糊方位。
一夜時間,影組織全員隱秘出動,悄無聲息滲透西南邊境,初步鎖定了魔門殘網的大致範圍。
只是那三處據點依託天然險地與上古陣法遮蔽,氣息隱匿至極,尋常探查手段難以穿透,更尋不到那位影尊的半點蹤跡。
「藏得倒是夠深。」
陸風輕聲自語,眼底掠過一抹淡淡寒芒。
這位影尊藏於暗處,統籌整個南域暗網,絕非血無咎那般魯莽外露之輩。
相比起明目張胆爭鋒的血無咎,這種常年蟄伏暗處,擅長布局控局的隱秘對手,才最為棘手。
他可以確定,昨夜陵城一戰,盡數出自這位影尊與魔主的雙層算計。
若不是昨夜審訊,意外得到的收穫,他恐怕至今都會被對方製造的假象蒙蔽,以為魔門南域勢力已然徹底潰敗,只剩零散殘兵不足為患。
陸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思緒飛速運轉,敲定後續布局。
西南群山地形複雜,殘陣密布,貿然大舉進軍,只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對方利用地形針對。
到時候能否對付得了這些魔修餘孽姑且不說,隱龍會和影組織很可能會因此損失慘重。
更何況,那位影尊心思縝密,警惕性極高,一旦察覺風聲不對,必然會即刻轉移據點,銷毀所有痕跡,再度隱匿暗處。
屆時想要再尋蹤跡,便是難如登天,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貿然行動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輕柔腳步聲,顧南枝端著一盞溫熱靈茶緩步走入。
昨夜風波落幕,她心中雖已安穩,卻依舊記掛著局勢走向。
「看你一早便伏案看情報,可是西南那邊,查到了麻煩?」
顧南枝將靈茶輕放案前,目光落在紙面的模糊線索上,輕聲詢問。
她如今深耕南域商會,掌控整片南域世俗與修行商界脈絡,對南域勢力格局極為熟悉,卻從未聽聞西南群山有大規模魔門據點蟄伏。
她心底不由生出幾分隱憂,如果商會因此放鬆警惕,被魔門這些人抓住機會趁虛而入,只怕會遭遇十分重大的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