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曉,薄霧漫過青嵐宗層層山巒,驅散昨夜沉沉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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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靈氣澄澈溫潤,前山弟子照常練功值守,整座宗門仍然安寧祥和。
仿佛昨日青石鎮浴血死戰,同門叛宗殞命的兇險,只是一場過眼雲煙,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可頂層暗流,從未停歇半分。
靜心殿內,經過一天一夜的休養,柳清鳶傷勢大體癒合,體表殘留的魔煞餘毒盡數拔除,紊亂靈力趨於平穩。
只是一夜輾轉反側,青石鎮一戰的層層疑點始終盤踞在心頭,讓她無法釋懷。
任務突兀遇強,自己深陷幾乎必死之局,事後又被人火速抹平所有痕跡,外加自己回來之後,手中權力被快速剝離,權柄無聲架空,這一切絕非巧合。
思慮再三,她終究壓不下心底疑慮,換上一身素雅青衫,隻身移步,往西側客卿居所走去。
偌大青嵐宗,派系林立,大家都避凶趨利,要麼依附大長老,要麼明哲保身。
唯獨昨日絕境之中沉穩冷靜,願意為她挺身而出的陸風,是她唯一可以傾訴,也唯一能拆解迷局的人。
客卿閣樓清靜無人,隔絕了外山喧囂。
柳清鳶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陸長老,在嗎?」
殿內,陸風端坐蒲團,氣息穩穩鎖在蘊丹四層的孱弱狀態,看似潛心調息,實則心神澄澈,早已留意到門外輕盈的腳步聲。
他眸底微光微斂,神色平淡開口:「請進。」
木門輕開,細碎晨光斜斜灑落,落在柳清鳶清麗溫婉的眉眼間。
她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沉鬱與疲憊,少了幾分宗門長老的端莊疏離,多了幾分真切的茫然無助。
待抬頭看向陸風臉頰的時候,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色不由一紅,耳根更是微微發熱。
陸風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主動斟茶,隨後問道:「柳長老,突然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陸長老,冒昧打擾。」
她輕聲致歉,緩步來到陸風面前坐下。
陸風緩緩睜眼,目光淡淡落於她身上,語氣平和通透,一語洞穿來意:「柳長老傷勢初愈,不在殿中靜養,專程前來,定是為青石鎮的事情而來。」
柳清鳶微微一怔,隨即無奈苦笑,不再半分遮掩:「的確如此,昨日一戰,從頭到尾處處詭異,我思來想去也想不明白,所以徹夜難安。」
她抬眸直視陸風,目光懇切:「陸長老,你告訴我實話,那場任務,是不是有人蓄意布局,故意置我們於死地?」
陸風靜靜看著她純粹無垢的眉眼,心底瞭然。
柳清鳶心性乾淨通透,修習正派功法,久居宗門高位卻從未沾染權謀陰私,最是看不透人心險惡與宗內派系傾軋。
陸風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世間從無那般完美的巧合,普通邊陲巡查,驟然埋伏三尊黑煞魔谷精銳本就不一般,事後所有疑點被抹平乾淨。」
「整套布局周密沉穩,明顯預案完備,絕非突發意外,應該是有人刻意針對你的必殺局,而我,應該只是被殃及池魚了。」
一語落地,徹底撕開了青嵐宗表層的溫情假象。
柳清鳶心頭驟然一沉,指尖微微攥緊,泛出青白,臉色瞬間褪去幾分血色:「果然是內部之人……」
她早有預感,可從陸風口中得到確鑿答案,依舊遍體寒涼。
再想到陸風差點因為自己喪命,她更加愧疚,一臉歉意開口:「抱歉,都是因為我,才讓你陷入險境。」
「不怪你,況且,因為你,我還因禍得福,距離突破蘊丹境五層不遠了。」陸風笑著開口。
柳清鳶聞言,鬆了口氣,隨後忍不住低聲問道:「是大長老程若宏?」
陸風沒有直接點頭定論,只客觀剖析:「他是最大得利者,你出事,他便可順勢徹底接管你手中所有權柄,掃清登頂路上最大阻礙。」
「沈驚鴻私自尾隨入局殞命,恰好省去他後續清算的麻煩,事後他第一時間歸宗安撫,穩住輿論,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柳清鳶心神震顫,久久失語。
雖然陸風沒有徹底說透,但是正如陸風所說,整個青嵐宗,唯有他有這般權柄與動機。
多年敬重的長輩,平日裡溫和寬厚,體恤後輩竟然都是裝的,背地裡竟陰狠至此,為奪宗主之位,不惜勾結魔道勢力屠戮同門。
良久,她才啞聲開口:「我從未與他爭權,從未阻攔他半分……他為何一定要對我趕盡殺絕?」
對於宗主之位,她從來沒有想過,因為她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根本沒有資格擔任宗主之位。
陸風眸光微深,看著眼前懵懂純粹的女子,心底已有幾分篤定。
程若宏不惜鋌而走險,屢次下死手,絕非僅僅忌憚她手中的些許權柄。
唯一的解釋——柳清鳶是宗門宗主一脈的嫡系傳人,甚至是少宗主!
她自己或許懵懂不知,從不爭位,可她與生俱來的傳承順位,血脈根源,就是程若宏最大的眼中釘、肉中刺。
陸風此刻只猜透七分,尚無十足證據,並未直言點破,只是沉聲說道:「你無需相爭,你的出身便註定擋了他的路。」
簡單一句,暗藏無盡深意。
柳清鳶似懂非懂,心緒紛亂如麻,一時失神,身子微微一晃,久坐起身的氣血不穩,加上傷勢初愈靈力虛浮,竟直直朝著身前傾去。
「小心。」
陸風眼疾手快,身形微動,瞬間抬手扶住她的小臂。
溫熱細膩的觸感瞬間傳來,指尖觸及肌膚的剎那,陸風心神驟然一動。
尋常武修肉身經脈,靈氣流轉皆有定式,可他掌心貼合柳清鳶小臂的瞬間,卻感知到一股極其隱晦,溫潤至極的奇異氣機,順著肌膚肌理悄然滲入體內。
這股氣息極淡極柔,藏得無影無蹤,平日裡完全不會顯露,若非貼身觸碰,加上自己純陽之體產生的特殊感知,根本無從察覺。
這股氣息陰柔綿長,溫潤滋補,帶著一種天然吸納吞吐的特性,悄無聲息調和氣血,滋養經脈,甚至隱隱牽動他自身靈力,形成一種微妙的循環。
特殊體質!
陸風心底瞬間篤定。
柳清鳶一定身懷一種極其罕見,隱匿至極的先天體質,平日徹底蟄伏,無半點異象,連她自己恐怕都一無所知。
也正因體質特殊,沒有覺醒的情況下,柳清鳶才沒有被程若宏當成真正的對手,才活到了現在。
否則她一旦被程若宏視作終極威脅,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她徹底剷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