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修行結束，蘇念雪收功調息，眉眼帶著一絲修行後的疲憊，卻依舊清亮堅韌。
因為她清楚，自己每進步一分，跟陸風之間的距離，也就越近，這是支撐她的最大動力。
「念雪，你入武道已有月余，一心苦修，不問外事，倒是辛苦了。」
周長老緩步走來，臉上掛著一貫溫和體恤的笑意，語氣極盡關切。
蘇念雪起身行禮，態度恭謹：「長老悉心栽培，我唯有勤勉修行，方能不負這份天大機緣。」
看著她純粹赤誠的模樣，周長老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虛偽以及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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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輕聲嘆氣：「你一心向武，心性極佳，前途可期，只是你久居駐點，隔絕外界，怕是連江城如今局勢，故人近況，都一無所知。」
周長老故意停頓片刻，裝作隨口閒談的模樣，緩緩開口誘導：「我知曉你從前與陸風有舊，你之所以潛心修行，大半原因在他吧？」
蘇念雪跟陸風過去的關係，只要稍微打聽，便可知道得一清二楚，周長老自然也不例外。
「長老說笑了，我現在跟陸風也就普通朋友關係而已。」蘇念雪臉先是一紅，隨後不由露出黯然之色。
她付出許多，好不容易才讓陸風接受她，願意跟她以朋友的身份相處。
只是同樣的，她也因此更加患得患失，不想連朋友都沒得做，所以，不敢輕易聯繫陸風。
「你若想知曉他的近況，大可告知我，你不便出面，我可替你暗中問詢一番，也好讓你安心修行，不必心有牽掛。」
周長老趁機開口。
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句句都是為她考慮，句句都是體恤關懷，既規避了她修行分心的問題，又替她解決了心底暗藏的牽掛。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名正言順，就算被陸風知道，也應該不會特意針對他。
畢竟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清楚，陸風對於這個前女友，還是有很深感情的。
蘇念雪聽到周長老的話語，心底瞬間一暖。
她的確時常掛念陸風，只是她身在駐點苦修，與世隔絕，外界風聲一概不知，每每想起江城風波，總會暗自擔憂他身陷紛爭險境。
可她身份低微，修為更是淺薄，不敢擅自外出，更無從打探消息，此刻周長老主動開口相助，讓她滿心感激。
「多謝長老體恤。」
蘇念雪輕輕頷首，眼底帶著真誠的謝意，「我確實久不聞外界消息，心中略有牽掛，若是方便，還請長老代為打探一二，知曉他平安無事便好。」
她所求極簡，不過一句平安，便心滿意足了。
周長老臉上笑意更甚，溫和點頭，滿口應下：「無妨，你安心修武即可，些許外事，我會替你辦妥。」
目送蘇念雪重回修煉密室，她的背影依舊執著純粹。
下一瞬，周長老臉上的溫和體恤盡數褪去，只剩陰私與謹慎。
他轉身返回自己廂房，屏退所有弟子，取出一枚加密傳訊玉符。
以「受故人所託」的無害名義，悄然向潛伏的眼線傳訊，讓他們探查陸風的一切信息以及秘密。
他刻意抹去自身痕跡，全程借蘇念雪的俗世舊誼為外衣，將所有探查包裝成一場少女牽掛故人的尋常問詢。
這樣說不定，就算陸風知道了，還會主動將一些訊息，透露到蘇念雪這裡。
在他看來，這般操作天衣無縫，就算真的暴露，有蘇念雪這層外衣在，影響也應該不大。
……
不得不說，周長老的確是打了一副好算盤。
青龍湖府邸掌握的力量在江城雖然眼線遍布，但修為實力普遍不高，且大都在明處，隱蔽性完全不足。
但是陸風手握的，可是有隱龍會和影組織，這兩大有著遍布整個龍國的強大情報組織。
整個江城之中，早已遍布隱龍會的明暗眼線。
自陸風攪動江南格局，站穩江城之巔後，隱龍會便早已布下天羅地網，監控全城所有信息和各個勢力的異動。
尋常市井閒談無礙，但凡涉及陸風本人的針對性探查，隱秘問詢，都會被瞬間捕捉，然後傳回隱龍會總部。
幾乎在周長老加密玉符傳出的剎那，隱龍會暗線即刻鎖定信號源頭。
【雲瀾閣江城駐點，周長老，借蘇念雪名義，針對性探查陸風的修為行蹤，以及近期布局。】
訊息極簡，確定精準無誤後層層上報，然後傳到陸風手中。
陸風端坐石台之上，潛心打磨剛突破不久的蘊丹六層，不斷提升自身的底蘊。
連日安穩蟄伏，無人驚擾的情況下，他的真元愈發凝練純粹，周身氣韻沉穩如山，根基紮實穩固，距離破境愈發臨近。
一道無聲的暗影自廊外浮現，單膝跪地，垂首匯報：「陸先生，近期雲瀾閣外派江城的周長老，假借蘇念雪之名，暗中針對性打探您的近況。」
「他們所有傳訊軌跡，問詢內容，盡數記錄在案，對方刻意隱匿自身，全程借蘇念雪小姐身份作為掩護，屬下懷疑他們其實別有所圖。」
陸風緩緩睜眼，眸底原本沉靜如淵，不起波瀾，此刻掠過一縷極淡的微光。
雲瀾閣。
他知曉這是臨省的一個二流隱世宗門勢力，近期因江城風波外派人員駐留觀望。
它原本不值一提，毫不起眼，倒是沒想到，竟會牽扯到蘇念雪身上。
看了雲瀾閣的信息，他稍一思索，瞬間通透前因後果，蘇念雪動用蘇氏財力，重金入雲瀾閣修武。
她想要踏入武道，追趕自己的心思，陸風雖然猜測到，卻並沒有出面阻止的心思。
人各有志，她想尋一條路，求一份並肩的資格，是她自己的選擇，他沒有資格決定對方的選擇。
可他沒想到。
這份純粹的執念與牽掛，竟會被旁人利用。
被一個區區外派長老，當成刺探自己，博弈棋局的工具，甚至於日後可能被用來當成針對自己的手段。
陸風眸光微涼，沒有暴怒，沒有殺意洶湧，只有一種看透全局的平靜。
蘇念雪跟這些修行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武修比起來，心性太純，加上修行之路起步太晚，不懂宗門險惡，不懂人心貪詐。
她以為得遇良師，得逢機緣，傾盡赤誠與感恩，殊不知，早已淪為旁人借題發揮，暗中布局的棋子。
「繼續盯著。」
陸風聲音平淡，緩緩開口吩咐：「監控雲瀾閣駐點所有人動向，記錄所有探查軌跡和傳訊內容，不必驚動蘇念雪，不必打亂她修行。」
他清楚蘇念雪如今的心境。
若是此刻戳破真相，打碎她所有期許，只會徒增她的心魔，斷了她的武道心途。
她想努力，想追趕，那就讓她繼續走，天真赤誠、心懷執念都不是錯，錯的是利用這份赤誠算計人心，借勢布局的貪婪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