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煞氣徹底散盡,萬魔淵終於褪去籠罩多日的昏暗陰霾。
澄澈天光灑落殘破的山谷,清風掠過滿目狼藉的戰場,帶走最後一縷暴戾殘息。
持續數日的凶物浩劫,至此真正落幕。
大陣之中,一眾武修癱坐滿地,人人渾身帶傷,靈力近乎枯竭,衣衫破損染血,模樣狼狽至極。
但沒有人在意身上的狼狽。
劫後餘生的鬆弛與慶幸,充盈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此前陰煞域場吞源鎖命,絕殺凶勢壓頂的絕望,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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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註定葬身此地,淪為凶物滋補本源的養料,卻不曾想,硬生生從無解死局之中,搏出了一線生機。
「活下來了……」
不少修士低聲呢喃,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眼底卻迸發出明亮的光彩。
蘇清宴緩緩站直身軀,渾身透支的靈力讓他四肢酸軟,經脈處處刺痛,臉上卻也難掩喜悅。
他抬手抹去嘴角殘留的血跡,環視全場,沉聲開口:「全員就地休整,大戰雖然結束,但我們仍在萬魔淵,危機尚未徹底解除,不可鬆懈戒備。」
聞言,殘存的武修紛紛盤膝落座,分發剩餘的療傷丹藥與補元靈石,默默調息恢復。
葉歸塵帶著幾名陣道修士,上前查驗殘破的陣基。
昔日耗費數日心血搭建的三重複合大陣盡數崩碎,滿地斷裂陣紋黯淡無光,徹底失去再戰之力。
他看著滿地殘損陣痕,輕輕嘆息:「此戰之後,山谷再無完整防線,不過,應該也很難用上了。」
之前大家能夠團結一心,是因為有上古凶物的威脅,需要大家共同應對。
如今沒了致命威脅,需要諸多武修配合的大陣,大家又怎麼可能眾志成城。
路之遙淡淡開口:「上古凶物雖然被滅,但裴宸三人已經遁走,還是需要小心防範才行。」
一句話,讓剛剛鬆弛的眾人,心頭再度凝重起來。
畢竟這上古凶物,就是被三人放出來的,誰也不知道喪心病狂的三人,接下來又會做出何等瘋狂之事。
山谷中央。
陸風、姬玄霜、葉玉璃三人靜立原地,各自調息壓穩傷勢。
陸風先前被凶物絕殺重創,臟腑震盪,本源受損嚴重,此刻吞服極品療傷丹藥後,藥力緩緩遊走四肢百骸,撫平破損肌理。
他的狀態短時間內很難恢復,不過,突破蘊丹境五層的契機已經出現,只待傷勢徹底恢復,便可以嘗試突破。
姬玄霜白衣染著淡淡血痕,太清道韻徐徐流轉,淨化體內殘留的凶煞餘毒,神魂勞損緩緩修復。
此戰她損耗極大,卻也借著大戰洗禮,讓自身太清奧義愈發純熟通透。
唯有葉玉璃,看似外傷盡復,實則神魂裂痕依舊頑固,傷勢想要徹底好轉,沒有那麼容易。
她靜靜立在陸風身側,溫順的外表之下,兩股意識依舊在暗中拉扯博弈。
前世主宰意識滿心不甘,殺念遲遲未熄,只要一有機會,她依舊想要除掉陸風,徹底吞併今生這縷牽絆她的本源意識。
但眼下的局勢,容不得她輕舉妄動。
姬玄霜和諸多武修就在身側,一旦她貿然動手,縱然殺了陸風,想要脫身,也絕非易事,隱忍蟄伏,偽裝成葉玉璃原來的模樣,是她眼下最好的做法。
葉玉璃微微垂眸,聲音輕柔溫婉,言行舉止與從前一般無二:「多虧大家拼死死守,也多虧你與姬聖女傾力出手,我們才能熬過這場死劫。」
陸風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溫柔與後怕,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你能甦醒,便是最好的結果。」
他心神放鬆之下,雖然隱隱感覺葉玉璃氣息有所變化,卻沒有察覺少女眼底深處轉瞬即逝的陰翳與複雜。
一旁的姬玄霜靜靜看著二人,清冷的眸光在葉玉璃身上稍稍停頓。
她依舊覺得葉玉璃氣質隱隱違和,可對方言行舉止毫無破綻,又是陸風的未婚妻,又是對方說出上古凶物弱點,讓大家得以滅掉這上古凶物。
於情於理,葉玉璃的表現都挑不出半點不對的地方。
姬玄霜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的疑慮,知道多餘猜忌毫無意義,暗中多留一個心眼就好。
不多時,葉歸塵調息完畢,邁步走來:「陸兄,如今凶物已滅,秘境最大的危機已然解除,正好可以清算秘境機緣,收攏遺存資源,不枉眾人浴血死戰一場。」
經歷一場生死浩劫,此刻所得機緣,皆是眾人以命相搏換來的戰利品,理當全員共享。
陸風微微頷首:「合理,你統籌眾人,清點戰場遺存,收攏秘境資源,統一分配,此戰人人有功,大家浴血死守,機緣應該雨露均沾。」
葉歸塵應聲領命,立刻安排人手四散探查。
殘破戰場之中,散落著不少大戰遺留的珍寶。
上古凶物覆滅之後,殘留的精純煞源本源凝結成粒粒漆黑煞晶,內含萬古積澱的雄渾能量,雖是凶煞所化,卻可在驅逐煞氣後,作為頂級修行資糧。
更有不少此前隕落天驕遺留的儲物法器,秘境深處沖刷而出的上古殘卷,各種天才地寶等。
一眾修士紛紛行動起來,有條不紊收攏資源。
原本死寂壓抑的山谷,漸漸恢復了些許生機與活力。
休整得差不多了,陸風壓穩體內傷勢,取出此前蘇清宴託付的古樸納戒,來到蘇清宴身前。
「蘇兄,這枚戒指看樣子不用我替你帶出去了。」陸風說話之間,將納戒還給了蘇清宴。
之前蘇清宴覺得自己對抗上古凶物可能身死,將納戒交給他,如今,蘇清宴並未身死,自然物歸原主。
「多謝。」蘇清宴點點頭,並未拒絕。
解決無始宗封魔禁地的麻煩,本就是他無始宗的事,如今他既然沒死,本就是他分內之事,不應假手他人。
蘇清宴收回納戒,開口提醒道:「裴宸他們只怕仍然不會輕易放棄,萬魔淵關閉前,最好還是小心一些。」
「他們早已經手段用盡,翻不起什麼浪花。」陸風不在意地開口,臉上卻是殺意強烈。
蘇清宴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他相信,陸風心中自有分寸。
待蘇清宴離去,陸風抬眸望向遠方晦暗的空域盡頭,眸光沉沉,殺意緩緩內斂。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等我傷勢徹底恢復,便是我們徹底清算恩怨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