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玉璃盤坐青石之上,功法全篇脈絡貫通的剎那,體內流轉多年的真氣運轉軌跡驟然劇變。
以往她每逢修為衝刺,氣機運轉到關鍵節點,周身圓潤凝練的真氣總會莫名卡頓滯澀。
感覺像是被無形枷鎖捆住,境界提升屢屢受阻,進度遠遠配不上自身天賦與武脈根基。
如今殘缺功法補全,那層縈繞多年的束縛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方圓數里之內的天地靈氣像是受到無形牽引,瘋狂朝著她體內匯聚。
她身軀如同一隻無底漩渦,周遭靈氣源源不斷被吞納吸收,她的修為也如同順水行舟,一路穩步飆升。
不遠處,凌霜華負手而立,目光緊緊落在弟子身上,臉上喜色越來越濃。
她清楚葉玉璃身負玄陰玉體,又身具九條圓滿武脈,是萬年難遇的奇才,也早已把對方當成西華宗未來的支柱去培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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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此刻她才發現,自己依舊低估了這種體質與武脈結合後的恐怖潛力。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葉玉璃日後能抵達的高度,必然會遠超自己的預估。
沉浸在欣喜中的凌霜華,全然沒有留意,石上的葉玉璃神情正在悄然變化。
原本平和沉靜的眉眼漸漸扭曲,眉宇間浮出難以掩飾的痛苦,牙關微微緊咬,似是在拼命抗拒著什麼。
「不要……」
細碎的呢喃聲從葉玉璃唇邊溢出,聲音微弱卻帶著掙扎。
靈氣匯聚的勢頭越來越猛,層層疊疊的靈霧不斷收緊凝實,化作近乎實質的光繭,將她整個人徹底籠罩。
內里光影流轉,仿佛有某種沉睡已久的存在,正在緩緩甦醒。
良久之後,籠罩葉玉璃周身的靈氣緩緩散去,她氣息趨於平穩,臉上的痛楚盡數消失,只是整個人的氣質徹底變了。
往日裡靈動溫婉,帶著少女情思的模樣不復存在,神情淡漠清冷,周身縈繞著一股疏離淡漠,不沾凡塵的氣韻,整個人看上去清冷孤高。
「奇怪。」
凌霜華眉頭微蹙,滿心疑惑。
她仔細感知,葉玉璃的神魂氣息依舊是原本模樣,沒有半點外來侵入的痕跡,可這份驟然轉變的氣質,實在太過突兀,讓人心裡隱隱發慌。
就在她暗自琢磨之際,葉玉璃猛地睜開雙眼。
凌霜華下意識抬眼望去,只一瞬,便是不由心神巨震。
葉玉璃那雙眸子深邃無垠,像是容納了整片浩瀚星河,目光掃來的剎那,一股極致的蒼茫與磅礴之感撲面而來。
凌霜華頓覺自身渺小如塵埃,心底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絲俯首崇敬之意,身體甚至微微發僵。
這股異樣來得快,去得也快,可那種本能的敬畏,卻深深烙印在心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凌霜華心緒紛亂,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她壓下雜念,轉而探查對方修為,當即又喜上眉梢。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葉玉璃竟直接衝破數道關卡,穩穩踏入氣府境六層,修為漲幅堪稱逆天。
雖然這裡面有她提供的各種修煉寶物,以及修煉環境的緣故,但是葉玉璃的天賦,也是其中關鍵。
不然的話,葉玉璃也不至於她費盡心思,想要培養。
「玉璃,太好了!你果然沒有讓為師失望!」凌霜華上前幾步,語氣中滿是讚許。
葉玉璃轉頭看來,目光淡淡掃過凌霜華。
被這道視線觸及,凌霜華只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得通透,所有心思無所遁形,下意識便生出一種抗拒被窺伺的心思。
「師尊,有勞掛心。」葉玉璃緩緩開口,語調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凌霜華定了定神,想起此前的種種糾葛,也放下了往日的強硬姿態。
她坦誠說道:「之前是我行事太過偏執強硬。如今功法你已到手,修為也大有精進,只要陸風願意入贅西華宗,你們二人的事,我不再阻攔。」
她本以為這番話會讓葉玉璃欣喜不已,畢竟此前對方為了陸風,不知道做了多少在她看來,十分不智的事情。
可葉玉璃只是輕輕搖頭,語氣冷冽淡然:「不必了,兒女私情,不過是身外瑣事,於我而言無關緊要。」
凌霜華當場愣住,滿臉錯愕之色。
往日裡提起陸風,葉玉璃眉眼間對陸風的在意根本藏不住,如今怎麼會說出這般話?
她只當對方是心存顧慮,怕自己繼續為難陸風,才故意口是心非,連忙補充:「我是真心實意的,不會再從中作梗,你的心意,我都會尊重。」
話音落下,葉玉璃周身寒氣驟然一盛。
凌霜華心頭猛地一緊,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她如今已是神嬰境巔峰,距離合一境僅有一步之遙,論修為境界,遠在葉玉璃之上。
但是在葉玉璃神魂之上卻感受到了一種「毀天滅地、視眾生如螻蟻」的恐怖威壓。
在她的認知里,這種威壓就算是西華宗老祖也比不上,一時之間,凌霜華到了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沉寂片刻,葉玉璃再度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過往種種,就當是過眼雲煙,盡數忘卻吧。」
凌霜華下意識點頭,心神仍在劇烈震顫。
「萬魔淵不久便會開啟,接下來一段時間,我要閉關修行,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擾。」葉玉璃沉聲吩咐。
凌霜華一聽這話,頓時回過神來,連忙勸道:「萬魔淵兇險萬分,你如今修為尚淺,實在沒必要前去冒險,以你的天賦,安心在宗門修煉,假以時日必成頂尖強者,何必以身涉險?」
在凌霜華看來,葉玉璃沒有必要冒這個險,哪怕按部就班修煉,也足以達到絕大多數人永遠到不了的高度。
「淵內有我必須拿到的東西。」葉玉璃語氣不容置喙,「眼下我修為不足只是暫時,用不了多久,便能補足其中差距。」
凌霜華還想再勸,腦海卻像是被一股莫名力量影響,身體不受控制地躬身應下:「我明白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禁地。
一路走出後山,凌霜華才猛地回過神,抬手一摸,渾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心口仍在砰砰狂跳。
「性情大變,氣質迥異,還能隱隱影響旁人心神……難道是被什麼老怪物奪舍了?」
這個念頭一出,凌霜華越想越是不安,周身寒氣陣陣。
對方竟然能夠在他們西華宗嚴防死守之下奪舍,簡直不將他們西華宗放在眼中。
「並非奪舍。」
一道蒼老悠遠的聲音憑空在凌霜華腦中響起。
凌霜華渾身一震,瞬間聽出這是西華宗隱世多年的老祖之聲。
她又驚又喜,連忙躬身行禮:「老祖!弟子凌霜華拜見老祖!方才弟子心中疑慮重重,還請老祖明示!」
虛空中的聲音再度傳來,不急不緩:「是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