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氣氛凝重,火陽真人鬚髮皆張,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亂顫。
「各位同道!玄冥教已是強弩之末。只要再派一批弟子壓上,定能一鼓作氣,踏平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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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陽真人目光灼灼,掃視全場:「機不可失,還望諸位為了天下蒼生,即刻增援!」
話音落下,大帳內卻是一片死寂。
片刻後,天劍門五長老慶陽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淡淡開口:「火陽真人言重了。我宗近期接連隕落兩位核心真傳,宗主震怒,全境人手都在圍剿各地魔門餘孽,實在抽不出人手。」
緊隨其後,天一宗六長老李劍鋒也緩緩站起,拱手道:「抱歉,我宗眼下正全力探索一處秘境,消耗巨大。若貿然抽調高手,恐被暗處魔道趁虛而入,得不償失啊。」
推脫,敷衍,顧左右而言他。
其餘各大宗門代表,或如老僧入定般沉默不語,或找些不痛不癢的藉口搪塞。
火陽真人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最終怒極反笑:「好,好得很!你們個個自私自利,只顧自家門前雪。今日之冷漠,早晚會讓你們後悔!」
說罷,他拂袖而去,帶起一陣勁風,吹得帳簾獵獵作響。
這場正道聯盟商討大會,不出意料地,不歡而散。
……
大帳外,蘇玄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滿臉困惑:「爺爺,我不明白。以聯軍如今的實力,滅掉玄冥教綽綽有餘,為何各家宗門都這般推諉?」
蘇長空輕輕搖頭,壓低聲音道:「玄兒,修真界沒有那麼多是非,只有利益。在他們眼裡,魔道是遠憂,但自家實力的損耗卻是近慮。」
「近慮?」蘇玄不解。
一直沉默的蘇銘忽然接過話茬:「玄冥教占據天險,那護教魔陣堅不可摧。想要正面攻破,必須有人充當『填命』的先鋒。」
「填命?」蘇玄點點頭,隱隱明白了什麼。
蘇銘眼神深邃如淵,語氣平淡:「冥河乃是合一境,哪怕身受重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旦護教魔陣破碎,對方藉助地利瘋狂反撲,先鋒必定血流成河。誰都不想自己受損。」
「可是這樣一來,我們想要滅掉魔道勢力,豈不是難上加難?」蘇玄疑惑道。
大家都只為自己考慮,魔道勢力豈不是會藉此壯大自身,到時候,只怕造成的危險更大。
「那也得自己所在的門派,能夠一直存在下去才行,三百年前的『青元門』,便是前車之鑑。」
蘇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聲音裡帶著赤裸裸的寒意,「當年青元門為了剿滅血煞老祖,傾全宗之力。那一戰,他們確實贏了,血煞老祖身死道消。但青元門也輸了——三位太上長老隕落兩位,真傳折損過半,護山大陣全毀。」
「就在青元門最虛弱的時候,昔日一同圍剿的『盟友』突然翻臉,以『協助重建』為名,瓜分了青元門七成靈脈。不出十年,青元門便從修真界除名了。」
蘇玄背脊猛地竄上一股涼氣:「盟友……竟然比魔道更狠?」
聽著蘇銘話語,蘇玄真正感受到了武修界的殘酷。
「這就是武修界的鐵律。」蘇銘看著蘇玄,眼神漠然,「一個宗門若是底蘊受損,不用魔道動手,昔日的盟友就會變成餓狼,群起而瓜分之。沒人願意做這個出頭鳥,就算是焚天谷,若不是被逼到絕路,也不會四處遊說各家聯手。」
說到底,武修界的資源就這麼多,這家多一些,那家就少一些,沒有誰願意吃虧當冤大頭。
若是正道哪家勢力受損,那他們能夠獲得的,也就更多。
「原來是這樣……」蘇玄恍然大悟,心中寒意更甚,「所以,保存實力,坐視火陽真人去拼,才是他們眼中的『大局』?」
蘇銘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也正因如此,魔道千百年來始終無法徹底剿滅。甚至不少正道宗門,私下與魔門往來密切,利益糾纏不清。」
……
事實正如蘇銘所料。
接下來的三日,正道聯軍內部矛盾徹底爆發。
火陽真人率領焚天谷修士連日猛攻,舊傷不斷加重,體內焚天真氣紊亂不堪。
玄冥教護教魔陣雖布滿裂痕,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被徹底攻破。
而其他宗門修士,攻勢愈發消極敷衍。他們僅僅象徵性地轟擊陣法,一旦魔陣反擊,便立刻縮回後方,一心保存門下實力。
短短三日,聯軍人心渙散。
「火陽真人,這般無休止僵持,只會白白消耗弟子真氣!我宗傷亡越來越大,再不撤軍,必生大禍!」
「沒錯,冥河閉門固守,我們根本無從下手。長久耗下去得不償失,不如暫且退兵,等待日後時機成熟再圍剿不遲。」
各宗長老紛紛上門逼宮,沒有一人願意繼續死戰。
火陽真人面色難看至極,心中苦澀無比。
他心裡十分清楚,聯軍早已人心不齊,單憑焚天谷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攻破魔陣。
連日猛攻下來,焚天谷損失最為慘重,就連谷主都已對他心生不滿,增派援軍的請求直接被駁回。
更糟糕的是,焚天谷散布各地的弟子,接連遭到魔道勢力伏擊暗殺,死傷慘重,局勢愈發不利。
慶陽上前沉聲勸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逼迫:「事到如今,不如暫且收兵,休整之後,再集結天下武修,一舉剿滅玄冥教。」
李劍鋒也附和道:「宗門傳來消息,各地魔門近期動作頻繁,恐有驚天大變,還望真人以大局為重。」
火陽真人臉色鐵青,滿心不甘與悲憤。
他一心想要斬殺冥河,為慘死弟子報仇,可到頭來,聯軍各自算計、互相推諉,終究功虧一簣。
事實上,他心裡也清楚,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都是一樣。
可以接受同道的損失,甚至藉機撈取好處,卻不願意讓自身有損。
正道還好,為了名聲,有所克制,表現得不太明顯,給彼此留了顏面。
魔道勢力卻是肆無忌憚。
他們藉助正道勢力圍剿玄冥教的時候,趁機在各地搞事。
看起來似乎是魔道勢力團結,圍魏救趙,實際上是藉機從正道手中撈取好處。
良久,火陽真人深深嘆息一聲,眼中布滿無奈。
「罷了。」
「傳令下去,全軍撤退!」
一道命令傳出,壓抑多日的正道修士如釋重負,立刻收起所有攻勢,有條不紊地撤離。
不過半日時間,圍困玄冥教的聯軍便消散一空。
……
魔殿之內。
冥河感應到外界正道氣息盡數褪去,緊繃許久的神情緩緩舒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諷的笑意。
「一群各懷私心的烏合之眾,也妄想覆滅我玄冥教?」
他立刻下令,命門下弟子嚴加固守,嚴防聯軍假意退去、折返偷襲。
安排妥當之後,冥河轉身踏入密室,隔絕一切外界干擾,全心全意閉關療傷,修復焚天印留下的重創。
焚天谷此番讓玄冥教元氣大傷,這筆血海深仇,他牢牢記在心底。
待傷勢痊癒之日,便是他席捲正道、報復焚天谷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