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玄冥教總壇。
往日裡那沖霄的邪煞之氣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衰敗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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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垣斷壁間,寒風卷著枯葉打轉,發出嗚嗚的咽聲,宛如輓歌。
大殿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冥河枯坐在漆黑的白骨王座之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遊絲。
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一代梟雄,此刻卻像是一頭垂死的老獸,周身繚繞的黑氣黯淡得仿佛隨時會被風吹散。
強行施展血祭秘術衝擊合一境的代價,正如附骨之疽,時刻啃噬著他的經脈與神魂。
修為倒退至神嬰境巔峰不說,連壓制體內的反噬都變得愈發艱難。
「教主……」
大殿之下,僅存的一名護法跪伏在地,聲音抖若篩糠:「敗了……我教大勢已去。大半分舵被正道聯盟連根拔起,殘存的地盤也被蠶食殆盡。尤其是浙省,咱們苦心經營多年的根基……全沒了!」
「全沒了?」
冥河眼皮猛地一跳,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是……是被黃泉門吞了!」護法顫聲回道,「咱們在浙省布局多年,隱秘至極的暗樁與資源,一夜之間易主,全成了黃泉門的嫁衣!」
「黃泉門!!」
冥河猛地攥緊扶手,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
他雙眼赤紅,滔天的恨意如毒蛇般在眼底遊走。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在浙省那等隱秘的布局,竟會被黃泉門摘了桃子!
「我在浙省的布局,除了心腹無人知曉,怎會如此輕易……」冥河強壓著體內翻湧的氣血,怨毒地質問。
那護法身子一縮,硬著頭皮道:「回……回教主,是趙家父子!他們主動投靠了黃泉門,裡應外合,咱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冥河勃然大怒,周身黑氣驟然翻騰,卻又因後繼無力而迅速潰散。
怒急攻心之下,秘法反噬的劇痛如潮水般襲來。
「噗——!」
一大口黑血猛地噴出,落在大殿地面,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陣陣腥臭的黑煙。
冥河氣息愈發萎靡,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此時,殿外一名探子跌跌撞撞地跑入,打破了死寂:「教主!殿外……殿外有人送來一個藥瓶,放下東西便走了,沒留姓名,也沒留話。」
「嗯?」
冥河眉頭緊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如今玄冥教風雨飄搖,誰還會雪中送炭?
「小心打開,」冥河沉聲道,聲音中透著幾分虛弱,「當心有詐。」
手下不敢大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拔開瓶塞。
轟!
剎那間,一股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藥香,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個大殿!
那香氣沁人心脾,仿佛蘊含著勃勃生機,僅僅聞上一口,便讓人精神一振。
冥河原本劇痛難忍的經脈,竟在這藥香的薰陶下,奇蹟般地舒緩了幾分。
冥河瞳孔猛地收縮成針芒狀,死死盯著那藥瓶,失聲驚呼:「這是……小造化丹?!」
上古丹方!療傷聖藥!
對於神嬰境強者而言,此丹不僅能瞬間化解秘法反噬,更能修復受損根基,甚至助修為更進一步!
只要服下此丹,他體內的傷勢很快便可痊癒,屆時重回巔峰,無論是西華宗、無始宗,還是趁火打劫的黃泉門,他都要將他們抽筋扒皮,血債血償!
狂喜之後,理智回籠。
冥河盯著藥瓶,眼中疑雲密布:「送藥之人,當真沒留任何信息?行蹤如何?」
「回教主,對方身法詭異,放下東西便如鬼魅般消失,屬下……沒看清。」
冥河沉默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等絕世丹藥,足以讓無數強者打破頭,怎會無緣無故送到他這個喪家之犬手中?
是正道聯盟的毒計?還是黃泉門的誘殺?
他死死盯著那枚丹藥,內心天人交戰。
不吃,必死無疑,百年內難有翻身之日。
吃了,或許有一線生機,但也可能萬劫不復。
「賭了!」
片刻後,冥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調動全身神識,又取出教中試毒至寶,反覆查驗。
一遍,兩遍,三遍……
最終,結果讓他震驚——無毒!無禁制!純淨無比!
「管你是誰,既然送來,那便是天意助我!」
冥河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意,那是賭徒押上全部身家時的瘋狂,「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算有陰謀,只要我不接招,誰能奈我何?」
「等著吧,西華宗,黃泉門……待我傷勢痊癒,便是你們的死期!」
他不再遲疑,仰頭將丹藥倒入口中。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滾滾熱流,如江河奔涌般沖刷著四肢百骸。
受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起磅礴的黑氣。
冥河雙目緊閉,周身黑氣再度升騰,且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恐怖。
……
與此同時,江城上空。
氣流呼嘯,兩道流光劃破長空,衣袍獵獵作響。
為首之人身形瘦削,面容冷硬如刀削,周身靈氣凝練如實質,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正是九華宗長老,蘊丹境六層高手,何青陽。
緊隨其後的唐岩,修為稍遜,穩在蘊丹境五層,他一路疾馳,心中卻始終揣著幾分不安。
眼看江城繁華的輪廓近在眼前,唐岩終於忍不住側頭,壓低聲音問道:「師兄,咱們九華宗何等身份,此番南下,真要跟江城的吳家合作?那吳家不過是世俗豪門,在南省都排不上號,值得咱們費心嗎?」
何青陽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的芸芸眾生,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合作?哼。」
他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唐師弟,你太天真了。區區吳家,乃至整個江城的世俗家族,在我們武修眼中,不過是螻蟻罷了。」
「那咱們……」唐岩略微疑惑。
「吳家不過是宗門拿來踏入南省、紮根江城的一塊踏腳石。」
何青陽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心的光芒,「近些年浙省趙家背後有隱世宗門撐腰,步步緊逼,我九華宗生存空間已被擠壓殆盡。若不尋新的根基,用不了多久,宗門便會名存實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城中心那片最為奢華的府邸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江城地處南北要道,如今雷家覆滅,正是權力真空之時。咱們先以『合作』為名,誘吳家入局。待宗門大軍一到,直接舉宗遷徙,將這江城化為九華宗的私有領地!」
「至於吳家……」何青陽嗤笑一聲,「飛鳥盡,良弓藏。到時候,隨手棄之便是。」
唐岩聞言,恍然大悟,眼中也露出瞭然的笑意:「師兄高明!我明白了!」
兩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兩道利箭,徑直朝著吳家府邸俯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