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大殿前，碎裂的白玉粉末隨風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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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休的右腳踩在敖廣的肩甲上，混元金仙的重量順著戰靴壓下。
他垂下眼瞼，看著腳下的四海龍王。
當初招攬龍族上天，他便看透了這幫水族底蘊淺薄，日後在凡間行事定會惹出些亂子。
只是他未曾料到，這群老泥鰍的膽子會大到這般地步。
才當了幾天天庭的正神，便敢仗著自己手裡握著專案差事，跑到真武大殿來拿話語拿捏他，妄圖逼著他這個主將去直面闡教背鍋。
敖廣顧不上擦拭下巴滴落的鮮血，也沒有去管被壓得嘎吱作響的頸椎。
他趴在白玉粉末中，來天庭之前，他原本盤算得極好，藉著闡教勢大為藉口，拿水神差事辦砸做籌碼，定能讓李休顧忌在玉帝面前的顏面，被迫出面去西岐平息此事。
直到此刻。
太乙金仙的骨骼寸寸碎裂，那股沉重的力量透過肩甲直達心脈，敖廣的腦海中瞬間清明。
他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什麼天庭法度，什麼大教博弈，什麼制衡之術。在這洪荒天地間，唯有絕對的實力才是唯一的規矩。
李休若是此刻一腳踩碎他的頭顱，發兵屠盡四海，昊天絕不會為了幾條死龍去責罰一尊准聖戰力。
這天庭的差事，李休換一批人照樣能辦。龍族，從來都不是不可替代的籌碼。讓龍族臣服，也只不過是占據四海的大義而已。
事實上，當初臣服的那一刻，龍族就已經失去了談判的籌碼。
認清了實力的差距，敖廣心中苦笑，徹底掐斷了所有的試探與僥倖。
他強行扭轉上半身，雙臂撐在粉末中，將前額重重砸向地面。
「大帝收回成命！」敖廣的聲音不再平穩，透著撕裂的沙啞。
「小龍知錯。西岐之事，四海龍族不再插手半句。」
咚，咚，咚。
敖廣接連叩首，額頭的龍鱗與地磚殘骸碰撞，崩開裂口，鮮血順著鼻樑流下，混入地上的玉粉之中。
西海、南海、北海三位龍王見狀，齊齊翻身跪正，動作整齊劃一，跟著敖廣將頭磕在地上。
「自今日起，四海上下，只聽大帝一人法旨。大帝劍鋒所指，龍族萬死不辭。」
敖廣保持著額頭貼地的姿勢，語速極快地做出保證。
「敖廣回海後，即刻整頓各部水族。若再有半個子弟私下結交大教門人，不勞大帝動手，敖廣自抽龍筋，全族退出洪荒水脈。」
交出所有的底線，不留半點試探的餘地。
李休站在原地，看著跪伏在腳下的四道身影。
他聽完了敖廣的保證，大羅道果在體內流轉，確認了對方話語中並未摻雜偽裝的氣機。
火候到了，他自然也不會趕盡殺絕，畢竟龍族還是有些作用的。
李休抬起右腿，收回踩在敖廣肩甲上的腳。那一絲力之法則威壓，瞬間消散一空。
四海龍王周身一輕，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息。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李休看著敖廣。
「這樁差事，本神替你們去收尾。但，下不為例。」
「謝大帝恩典！」敖廣長出一口氣，再次重重叩首。
李休沒有再理會四人，他轉身跨入真武大殿。
片刻後，他換下那一身青色常服，穿上了玄色鑲金的司法神將戰甲。
走出大殿，李休腳尖在台階上一點。
足底生出金色雲氣，化作一道流光，衝破三十三重天的界壁，直奔西岐而去。
半日後。
西岐大營上空，雲層向兩側排開。
李休降下雲頭，停在大營正上方的半空中。
他沒有拿出任何天庭法旨，也沒有遣人通報，直接提聚法力，對著下方綿延數十里的營盤開口發聲。
「天庭司法天神李休，奉旨查驗水脈正神。」
聲音夾雜著大羅法力，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從高空滾滾落下。
下方營盤中，搭建帳篷的木樁劇烈搖晃，大批西岐凡人士兵丟下兵器，捂住雙耳倒在地上。
大營後方的蘆篷上。
燃燈道人正盤膝坐在蒲團上，聽到這聲音，他猛地睜開雙眼。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接續好的左肩與右手背，斷骨處似乎還殘留著量天尺砸下時的痛楚。
燃燈站起身，沒有帶上那隻紫金缽盂，空著雙手，腳踏白雲升入高空，停在李休前方百丈處。
「真武大帝不在天庭當差，來這西岐凡俗之地作甚？」
燃燈單手豎在胸前，執了一個道門平輩之禮，語氣平淡，彷佛之前雙方的恩怨不存在一般。
不過，此刻他的心中卻是別提有多暢快。
「燃燈，本神不與你廢話。」李休看著燃燈，直接道明來意。
「天庭名冊上的二十餘位水神，進了你這西岐大營。把人交出來。」
燃燈放下手，他看著一身戰甲的李休，嘴角扯動，扯出一個干硬的弧度。
他腦海中浮現出前方平原上那座剛剛布下的大陣，順水推舟的言辭脫口而出。
「大帝來得不巧，那些水神，已經不在西岐大營中了。」
燃燈轉過身，半側著身子，伸出左手，指向西岐城外大商營盤的方向。
「西岐順應天命，討伐無道。那些水神初臨凡間，心向大周，聽聞前方商軍布下惡陣阻斷大軍去路，他們便自告奮勇，說是要去陣中走一遭，替天行道，積攢天地功德。」
「他們既是順應天數，貧道也不好阻攔。大帝若是查驗人數，不妨去那陣中尋他們。」
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順勢指出地點。
李休沒有去拆穿燃燈的小心思，他順著燃燈手指的方向，轉過頭，看向西岐城外的平原。
前方，沒有陽光落下。
漫天黃沙捲起，在平原上空形成厚重的沙障。
沙障下方，一條渾濁的黃色長河盤踞在大地中央。
長河沒有源頭，也沒有盡頭。水流蜿蜒曲折，足有九道大彎。河水與黃沙交織，將西岐與大商的營盤徹底隔斷。
李休雙目流轉大羅法力，神識探出，向著那條長河掃去。
神識剛剛觸及黃沙邊緣，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片區域的空間徹底扭曲，沒有任何靈氣溢位，也探查不到任何天道氣機的流轉。
這陣法，切斷了內外的天地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