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的偏殿內，空曠寂寥。
玉帝昊天負手立於窗前，面色鐵青，胸膛因慍怒而微微起伏。
聽到腳步聲，昊天轉過身，看著踏入殿內的李休，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截了當地開口：「就在方才，元始天尊降下聖人法旨。」
昊天聲音低沉，壓抑著怒火：「他以闡教門下需歷殺劫為由，強行向孤索要封神榜與打神鞭。」
李休神色平淡，靜立聆聽。
「闡教美其名曰要代天封神，替天庭分憂。」昊天冷哼一聲，拂袖道。
「實則是想徹底把持封神的主動權！藉著大劫，把那些根骨淺薄的散修塞上天庭，好保全他闡教自己的十二金仙免遭殺劫！」
「此番喚你前來，是想詢問一下你的想法。」
面對聖人明目張胆的施壓與算計，昊天心中憋屈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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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為天帝，又不得不顧忌紫霄宮道祖的態度，一時間進退兩難，這才急匆匆將李休召來商討對策。
聽完昊天的講述，李休雖然猜到紫霄宮內的景象，但並未直言。而是略一思忖，開口詢問道：「陛下，當初在紫霄宮共議封神，究竟是何情形？」
「為何闡教如今敢這般理直氣壯地索要封神榜？」
聽到李休的詢問，昊天長嘆了一口氣，將那段塵封的往事和盤托出。
「昔日道祖召集諸聖，共議封神榜，本是見天庭神位空缺，欲為孤招納周天正神。」
昊天負手而立，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可三教聖人皆欲保全自身道統。元始天尊更是藉口門下十二金仙身犯殺劫，推脫不願當場籤押。」
「如今，那身具飛熊之相的大劫應劫之人即將下山，這場席捲三界的殺劫，終究是躲不過了。」
李休靜靜聽完這段關乎天地大勢的秘辛，面色依舊平淡如水。
他前世便熟知封神走向，此刻自然不會表現出過多的驚詫，剛剛的詢問只是證實一些事情。
畢竟，此前女媧的事情讓他明白，有些事情亂了，前世的記憶只能參考，具體問題還是得具體分析。
他思忖片刻，直言不諱地開口：「陛下，既然當初在紫霄宮，元始天尊並未答應當場籤押封神榜，那此榜便做不得死數。」
「待到封神之日，陛下身為天庭之主，直接拒絕闡教插手天庭神職便是，又何須如此憂慮？」
聽聞此言，昊天搖了搖頭，發出一聲長嘆。
「拒絕容易，可聖人算計，防不勝防。」
昊天走到案幾前坐下，語氣中透出幾分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你且看看如今的天庭，三十六宮、七十二殿，大半空置。孤名義上統御三界，可真正能替孤撐起場面的，滿打滿算，唯有你李休一人而已。」
「若是日後大劫落幕，封上來的全是大教弟子。這群人根骨奇高，背後又有聖人撐腰，到了天庭必定陽奉陰違、聽調不聽宣。」
「孤手裡的打神鞭雖能打神魂，卻管不住人心。打神鞭總不能時時刻刻都拿在手裡揮舞吧？」
說到此處，昊天抬起眼眸。
這位統御三界的准聖天帝，目光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意與期許，直直地盯著李休。
那眼神不言而喻：偌大天庭孤立無援，孤需要一把最忠誠的刀。孤希望你，能死心塌地效忠於孤！
偏殿內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微妙。
迎著昊天那滿含深意的目光，李休心中猶如明鏡一般清醒。
他對昊天這位老闆的印象確實不錯，護短、大方，遇到麻煩也是真捨得出底蘊幫忙平事。
但一碼歸一碼，打工就是打工，可不是來賣身的，這是他的底線。
朝九晚五，拿多少俸祿辦多少事。讓他加班出力，可以；想讓他賣命當死士，去和聖人死磕？想都別想。
李休眼觀鼻，鼻觀心，裝作完全沒看懂昊天的眼神暗示。
想了想，他沒有接茬表忠心，而是神色一正，無比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陛下，封神乃是道祖親口應允之舉。此乃天道大勢，元始天尊縱然有通天手段，也無法違逆天數。」
李休拱手作揖，條理清晰地獻策：「既然大劫在下界爆發，我天庭只需緊閉南天門，不主動沾惹紅塵因果，不主動入局。闡截兩教殺得再凶，也波及不到三十三重天。」
「元始天尊縱然想給天庭下絆子，最多也只能在暗中搞些不痛不癢的小動作罷了，根本無足輕重。」
昊天本還在等著李休納頭便拜，卻冷不丁被李休這番戰略規劃給岔開了話頭。
他微微一怔，隨即將那點拉攏的心思暫且壓下。
細細品味李休的話，只覺極有道理。天庭高懸九天，只要不主動下界蹚渾水，確實能立於不敗之地。
「你說的不錯，緊閉天門，坐山觀虎鬥，確是明哲保身之上策。」
昊天點點頭，但眉宇間的愁容並未散去。
「可封神結束之後呢？那些大教弟子上天任職，陽奉陰違的難題，依舊無解啊。」
見昊天的思緒徹底被拉回了正軌，李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輕笑。
「陛下多慮了。對付那些自視甚高的大教弟子，辦法其實很簡單。」李休目光平視，丟擲了自己籌謀已久的終極破局之法。
「既然是填補神位，洪荒廣袤，人族之中修行無望者大有人在。那些沒有大教背景的散修、凡人，陛下只需尋些人才，將其封神，引入天庭便是。」
聽到這個提議，昊天眉頭再次皺起，苦笑著連連搖頭。
「這等法子，孤不是沒想過。但那些凡人或底層散仙，跟腳淺薄，修為更是低微。」
「若是讓他們上了天庭執掌周天星斗、風雨雷電，只怕是德不配位，難以服眾啊。」
李休看著連連搖頭的昊天，突然開口，反問了一句。
「修為什麼的……重要嗎？」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落在空曠的偏殿內，聲音不大，卻猶如一記晨鐘暮鼓。
昊天猛地愣在原地，端起茶盞的手懸在半空，眼眸微微震顫。
修為什麼的重要嗎？
他在心底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漸漸地，他眼中的迷茫散去，頓時恍然了。
「是啊……孤真是昏了頭了！」
昊天猛地放下茶盞，一拍大腿，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