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原本已經如臨大敵的滿朝文武,看著水鏡中的畫面,皆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道裹挾著滔天血氣的大巫身影,根本沒有在南天門多做哪怕一息的停留。
大羿就像是一顆燃盡一切的血色流星,直接擦著天庭的外圍,徑直衝向了星空極高處的太陰星。
「去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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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寶座上,玉帝昊天眉頭微蹙,他收斂了剛剛提起的准聖法力,重新坐回椅背上。
他看著大羿遠去的方向,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洞悉世事的複雜。
作為從上古時期便在紫霄宮聽道的大能,他自然清楚太陰星上關著誰,也知道當年那樁慘烈的因果。
「看來,是大羿的心結解開了。」
昊天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平淡,卻在安靜的大殿內清晰可聞。
「妖后羲和當年為了報復他射殺九金烏,不惜焚毀一半太陰權柄,將另一半偽裝成仙丹逼姮娥吞下,做了一個永生永世殺人誅心的死局。」
「最毒婦人心,莫過於此。」
殿內,那些從上古存活下來的老一輩星君仙卿,聞言皆是默然不語。
他們深知當年那場算計有多狠辣,如今大羿既然清醒過來殺上太陰,那這沉寂了千萬年的舊帳,怕是要徹底翻開了。
洪荒這本就不平靜的一池水,又要多生出幾分波瀾。
不僅是天庭,大羿這般毫無掩飾的沖天血氣,自然也驚動了關注著大劫走向的諸天聖人。
首陽山,八景宮。太清老子端坐於太極圖虛影之上。
他看了一眼太陰星的方向,見大羿身上那纏繞了千萬年的怨氣正在消散,只是拂塵輕揮,便重新閉上雙眼,神遊太虛。
崑崙山,玉虛宮。元始天尊面容冷肅。
他不久前剛去幽冥界挑撥了巫族與天庭的關係,如今卻見巫族似乎並未暴走,不禁有些失望。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區區巫族餘孽,不過是死灰復燃。隨他去鬧。」
說罷,直接切斷了水鏡畫面。
東海之濱,碧游宮。
通天教主看著大羿那不顧一切奔赴太陰的背影,微微頷首。
比起那些暗地裡蠅營狗苟的陰謀算計,他向來更欣賞這種恩怨分明的血性。
西方極樂世界,須彌山。
准提道人看著大羿恢復神智,眉頭微皺:「這大羿若是繼續瘋癲下去,待到大劫降臨,我西方尚有機會去幽冥界將其度化,充當護法金剛。如今他心結解開,反倒錯失了一樁緣法。」
接引道人面色疾苦,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
與此同時,洪荒下界,某處常年被酷熱烈陽籠罩的隱秘火山口深處。
一名身披大紅道袍的道人盤膝坐在滾燙的岩漿之上。
他看著面前虛空中映照出的那道血色長虹,那雙原本屬於修道之人的清明眼眸中,瞬間燃起了兩團暴烈到了極致的金色火焰——太陽真火。
上古妖庭僅存的十太子,如今化名散修的陸壓道人。
「大羿……」
陸壓死死盯著水鏡中那個魁梧如山的身影,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透著傾盡四海之水也無法洗刷的極致怨毒。
就是這個人,當年在東海之濱,拉開震天弓,一箭接一箭地射殺了他的九個兄長!
更是這幾箭,直接成了上古巫妖全面開戰、導致妖庭徹底覆滅的導火索!
「母親當年以性命和本源為代價,才布下那讓他生不如死的誅心之局。」
陸壓雙拳死死握緊,鋒利的指甲刺破掌心,溢位的鮮血瞬間被太陽真火蒸發成虛無。
「他怎麼可能突然醒悟?是誰在幫他!是誰?到底是誰?」
陸壓怒吼,恐怖的氣息升騰,壓得虛空都在顫動,彷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一般。
看著大羿直奔太陰星,陸壓心中極其清楚,一旦大羿和姮娥解開誤會,母親羲和那玉石俱焚的報復便成了徹底的笑話。
他恨不得立刻化作金烏本體,衝上九霄,用斬仙飛刀將這仇人碎屍萬段。
但他沒有動。
陸壓極其克制地閉上了眼睛,強行將體內暴走的太陽真火壓了回去。
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極度的隱忍和自知之明。
大羿乃是大巫巔峰,肉身強悍無匹。自己如今雖然斬卻了善屍,但真打起來未必能夠盡全功。而一旦無法鎮壓大羿,其背後巫族怕是難以善了。
到頭來根本不可能真的讓對手付出代價,反而很可能引起人族對妖族的進一步絞殺。
硬拼,只有死路一條。
陸壓深吸了一口氣,手腕一翻,一枚刻著上古妖文的玉簡出現在掌心。
他分出一縷神念注入其中,傳訊給隱匿在北俱蘆洲的妖族舊臣。
「白澤,即刻去查!大羿在幽冥界瘋了千萬年,今日究竟是誰在背後點醒了他。查出此人,速報於我。」
傳訊完畢,陸壓將玉簡捏碎。
他站起身,大紅道袍在岩漿的熱浪中翻滾。
「大羿,你真以為上了太陰星,就能安穩度日了?」陸壓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陰寒的算計。
「我妖族雖覆滅,但在這洪荒,也並非沒有聖人靠山!」
嗖!
陸壓不再遲疑,直接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長虹。直奔媧皇宮而去。
同為妖族出身,女媧更是昔日妖庭的媧皇。他要以妖族僅存皇子的身份,去求女媧聖人出手,將大羿這巫族餘孽徹底鎮壓!
……
而此時。
太陰星,廣寒宮外。
千萬年不化的冰冷罡風在星體表面呼嘯。
大羿渾身是血,那魁梧如山的身軀硬生生撞碎了外圍的罡風層,重重地砸在廣寒宮前那株巨大的先天月桂樹下,地面的堅冰被砸出裂痕。
他雙手顫抖著,死死攥著那枚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圓潤的定情玉珏。
他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那扇厚重、冰冷、千萬年未曾開啟的宮門。
「姮娥……」大羿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顫音。
彷佛是感應到了門外那股熟悉到了骨子裡的氣息,又或者是那枚玉珏引發了太陰星氣機的微弱共鳴。
轟隆隆。
那扇封閉了無數個元會的厚重冰門,發出一陣極其乾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內,刺骨的寒氣湧出。
一襲月白常服的姮娥,靜靜地站在門檻之後。
她看著樹下那個雙目赤紅的魁梧漢子,那雙枯寂了千萬年的眼眸中,瞬間湧出了大滴大滴的淚水。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太陰星上的冷風,在兩人之間嗚咽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