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卓陀血詔驚呼一聲,走上前去探二人鼻息,那對夫妻已然氣絕身亡!
卓陀雪岳早已見慣了此等場面,無論是遭受侮辱後性情剛烈,伏刃撞石、自盡而亡者,還是被五蘊所困、權勢所迷,背叛家人投身新貴者,亦或者委曲求全,忍辱負重,欲圖逃亡者,全都躲不過他的眼睛!
他更享受這種貓戲老鼠的遊戲,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之中,等到老鼠自以為即將逃出生天之時,再給予絕望而無情的一擊,並欣賞對方崩潰的表情!按說他不該再有任何心動!
但這一次,他震驚了!
卓陀雪岳驚奇的發現,自己那顆童年時代經歷毀滅性悲劇、遭受同族白眼冷落、饑寒交迫,青年時代經歷『九部祭壇』洗禮,成年之後早已殘破得千瘡百孔的心竟然生出一絲哀鳴、一陣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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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那對男女眼中的愛那麼純粹,沒有一絲一毫怨懟、嫉妒、悔恨、嗔怒、責難,沒有自暴自棄,更無對完美愛人的造作、對忠貞純潔的執著、對狂野激情的追逐,只有願意彼此同進退、共榮辱、相互包容的真情!
而現在這股真情化作了悲涼,化作了兩具冰冷的屍體!
「你又造下惡業!長生天不會放過你的!」卓陀血詔大怒,一腳踹到卓陀雪岳胸口,豈料一向自負的『雪王弓』呆若木雞、不閃不避,硬挨了對方一腳,身子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仍舊怔怔的望著那對如同連理枝一般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夫妻!
「你......」卓陀血詔驚訝不知所對,全未料到對方會如此反應。
卓陀雪岳凝視良久,起身探二人鼻息,輕嘆道:「當年我父汗如果也能這樣原諒我娘,或許.....不!我父汗恐怕配不上......」
卓陀血詔驚訝眾帶著喜悅:「你,莫非你懺悔了......」
「來人,按照漢人禮節,將這二人埋入一處,死則同穴,我成全你們。」卓陀雪岳背過身,眼中落下第一滴難言善惡的悔恨之淚!
一顆種子開始生根發芽!心房處巨大的空洞竟然開始修復。
「將軍!這二人的屍體怎麼也搬不動!」幾名士卒走過來,那些盡皆是能挽強弓的勇士,但面對跪在地上,相互緊緊抱在一起的二人,無論是把二人抬起,拉起盡皆不可能,彷佛二人已入地生根,當真成了連理枝!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眾士卒驚恐倒退,這夫妻二人身體之上爆發出一陣熾烈火光,整個帥帳被燒灼!
「長生天發怒了!」
「快停止虐待百姓!聽見沒有!」卓陀血詔怒吼著一腳把幾名百夫長踢出去,眾人驚慌失措,快步而去!
卓陀雪岳面色難看,怒吼道:「裝神弄鬼!」一道猛烈的拳勁轟在那道火柱之上,竟然化作火焰之養料,讓原本粗壯的金色磅礴變得更加宏偉而壯麗!
「狼主·月瞳境全力一擊竟然毫無作用?」卓陀血詔在一旁凝視那股拳勁,也露出詫異神色。
雪王弓目色驚駭,不敢再輕易動手!
那道沖天而起的火光只在瞬間便將整個帥帳燒灼為灰燼,只留下兩具燒焦的屍體和天上兩道奇異的鳴叫聲!眾人抬頭望去,那竟然是一紅一白兩隻傳說中的比翼鳥!
「當真神奇!難不成是山海經?」卓陀血詔全無心機,睜大雙眼凝視天上,口中喃喃自語。在他身旁的卓陀雪岳震驚失色,當即飛身而起,追趕鳥兒!
那對大鳥展翅高飛,朝著北天極而去!
「不!別走!我知道你是!你是母親!求你留下來!」卓陀雪岳拼盡全力,勝過蒼鷹不知幾千倍之神速,肉身已近乎化光!身周事物呼嘯如雷霆!
但那對比翼鳥緊緊偎依在一起,風輕雲淡,似乎只需微微震動翅膀,便已飛騰至萬里之遙,任憑雪王弓化作離弦之箭,亦不能追趕!
「娘!我求你了!!」卓陀雪岳眼見追趕不及,跪在天上,伸手探向遠處,發出靈魂之悲鳴!
那對比翼鳥側頭一笑,像極了那少年心中的影子!
「娘!我就知道是你!和我說句話好麼!這些年你在天上過得好嗎?為什麼每次我獻祭牛羊,你都只在我的夢裡出現,卻一言不發,到底為什麼?孩兒想你!」
卓陀雪岳哭得撕心裂肺,突然解開衣襟,便欲自殘。一雙大手從月影中顯出,化作道道音波鑽入他的眉心,彷佛將他整個身心包裹住!
「我被聲音包住?這到底是何等神奇體驗?難道娘已成神?好溫暖!」卓陀雪岳驚呼一聲,沉沉欲睡,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時代!
「娘!你看!這漢人的風箏真好玩!娘!您看!我放得多高!」卓陀雪岳驚喜歡呼,面前那道影子越來越模糊。
「娘!你在哪?你別走!你別走!」卓陀雪岳高聲慘呼,醒來時,自己仍舊在天上!
月中大手嘆息一聲!
「我兒,你可知罪?」
卓陀雪岳自知這些年所作所為,苦笑:「娘!兒子已然化身魔鬼,讓您失望了!」
「我兒,眾生皆是迷途羔羊,未覺醒之菩薩,但若你執心為實,錯上加錯,註定不得解脫!就如......就如為娘當年!」
大手的聲音帶著惋惜和愧疚!
卓陀雪岳驚訝:「我娘果然成神了!她......難道娘還有故事?」
月中大手再嘆:「我兒千萬不要繼續造下惡業!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那對大手一左一右,左邊的化作白鳥-雄鳥,慈愛而又嚴厲的看著卓陀雪岳,右邊的化作紅鳥-雌鳥,眼中則只有慈愛與悲憫。
卓陀雪岳一陣恍惚,心底失落難以言喻,望著消失在月影背面的二鳥,心中只有苦澀:「我且看看那對......」他只有悔恨,自覺無顏面對那對『夫妻』,但終究想回去看看母親,當即迴轉,可當他迴轉軍中之時,令他更加驚奇之事發生!
那被燒焦的夫妻肉身竟然已在這短短時刻成長為兩棵根脈相連的參天大樹!
卓陀雪岳用手撫摸那兩棵抱在一起的大樹,大樹彷佛聯通了某一層『界限』,讓在場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幼,胡漢異同,都感覺到了一眾血脈相連的眾生皆我的慈悲之意。
「難道我真的錯了!我娘......」
「卓陀雪岳!別太胡作非為了!」卓陀血詔嘆了口氣。
雪王弓思前想後,不知如何應對。
「將軍!不好了!九州軍異動!」
正當卓陀雪岳用手撫摸大樹,感受那股讓人心跳的脈動之時,遠處無數煞氣開始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