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柳雲深最後一次在夢境中化身那隻幽魂。
師哥,你知道麼?從龍城大戰前後,我便感覺自己越陷越深,最初時,虺哥哥只是想牽我的手,一次,兩次,三次……五十七次,五十八次……一百一十九次……終於,我在第一百二十次,再也忍耐不住對他的憐憫之心,沒有拒絕。
他牽著我的手,我們在夢境中遨遊太虛,他順勢把我摟在懷裡,他吻我!師哥,從這時起,你的玉菀已經……或許……背叛了你!
我自然沒有給他別的,但我的心已被徹底玷污。我不是個好女人。
終於,東窗事發了,呵呵。天刑法主、不器坊祖師,亦或者稱呼他為父親大人吧。他不知對你說了什麼話,我清楚記得,那一天你憤怒至極,口吐鮮血!我恨不得替你受苦。但我親口聽你說,你要殺我!
你罵我是婊子!
你說我背叛了你!
我的心在滴血!
我想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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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頭!
父親大人用那把可以輕易撕碎天地的恐怖神劍指著我,逼我立誓,他知道我定然不會遵守誓言,屆時恐怕會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到時候他的兒子,柳師哥你,恐怕會心碎欲絕的吧
他,堂堂的天刑法主,竟然對我一個小小的練氣士,跪下哀求!
柳雲深驚怒,熱淚滾滾而落:「爹……竟然為我付出這麼多!」
楊清蟾手掌沾滿熱淚,神色痛苦:「是呀,父親大人,九州前十……不!恐怕是已經真正天下無敵的強者,竟然為我這樣一個下賤女子下跪,他何嘗跪的是我,他是不想自己兒子受委屈!」
於是我答應他。
於是我斷了與上官虺的聯絡,整整十五日!我想你能回心轉意。
可是……我錯了,我不是……我……是我的嫉妒心,不是你的錯,師哥!我看到智瓊琚哪怕看你一眼,便心如刀絞!我到底怎麼了!我真的瘋了!為什麼漱玉妹妹這般大度?她明明比我還愛耍小性!可妹妹為什麼不生氣!這到底是為什麼!?
我瘋了一樣衝出蔡師弟和智瓊琚的酒宴。你們沒有一個人來找我!我看到師哥你和瓊琚在一起!我真的瘋了!我想出了一千種,一萬種酷刑,要折磨你,讓師哥你生不如死!
這時,那枚傳訊靈珠再度亮起!
「不!玉菀!不!別說了!」柳雲深心頭狂跳!
楊清蟾慘然一笑:「那一晚,我便在夢中,給了虺哥哥!」
「不!!!!」
柳雲深抱住師妹,發出撕心裂肺之聲。
「師哥!你恨我麼!我可有多傻!我以為能瞞得住你們!呵呵,我給了他,我已經髒了,何妨又給馮明師哥,能解開他心結,就算是我投水自盡,也不枉了!但馮明師哥雖然瘋了,卻和柳師哥一樣,是個君子,他只是握著我的手,只輕輕摟著我,便察覺出異常,立刻推開我,以禮相待!」
「看到他振作,我心中開心極了!恨不得真的忘了師哥,化作他的雪魘,逃避這種無休止的折磨!這時候,衛詭卻不停騷擾我,還強拉我去給曹蘭皋接生,呵呵!我這個不潔之人,去了豈不是晦氣!可是……」
「可是曹師妹等你來了,竟然順利誕下一名男嬰!是不是!」柳雲深欲奪下楊清蟾手中剪刀,驚覺她左手攥的極緊,不敢再輕舉妄動!
「是的!」楊清蟾伏在柳雲深肩頭痛哭。
柳雲深微笑:「師妹!你是有大功德,大氣運之人,曹蘭皋師妹才能因你和清兒之故,化險為夷,順利產下那名嬰孩!」
楊清蟾苦澀一笑,輕吻柳雲深面頰,痴痴凝望著他,繼續道:「衛詭那幾天感覺很怪,他似乎真的喜歡我,名為騷擾,實則保護!他的神奇丹法與師哥如出一脈,竟然抵擋了我那顆被折磨許久的心靈!可惜,他來的太晚了!」
柳雲深痛悔不已,淚水打濕了楊清蟾肩頭。
「那幾天,我尚存著僥倖之心,又因給了虺哥哥,初嘗禁果,於是迷戀其中,自甘墮落,每夜不間斷入夢,隨他遨遊太虛,喜不自勝。到了白日,每每無法面對師哥,內心之煎熬,師哥能懂麼?我恨你!師哥,你為什麼不早點阻止我!」
「玉菀,是我的錯!」柳雲深輕撫師妹臉頰。楊清蟾羞澀一笑。
「如果是這樣,也就罷了,畢竟夢境都是假的,大不了我去釋迦寺還願,也能換回青白之心!但我自隨你去白壑骨原前一夜,與虺哥哥入夢,驚覺自己的守宮砂已破,靈台的魂氣已發生些許改變。清兒妹妹斥責我。這時我才知道,原來十數日前如果罷手,至少還來得及!但後來……」
「後來上官虺傳了你《千魔分身》的秘法,你如同入魔一樣是不是!」柳雲深輕撫師妹柔弱無骨的後背。楊清蟾微驚,推開柳雲深,凝視他面龐:「師哥怎麼知道?」
「我這三……這些年推演前事,分析出來的。」
「是呀!如果你早點知道,以師哥的聰明才智,或許不會如此!」楊清蟾低頭不語。柳雲深神色冰冷:「但你為了一己之私,害了智瓊琚和蔡躍鱗,還有南鏡辭和趙忘卿,他們兩對夫妻已遭毒手,被你生生拆散了!」
「我是賤人,我是惡魔!是我不好!都是我的罪孽!」剪刀落地,楊清蟾雙手捂面痛哭。
「在出發之前,師妹極力阻攔!你不是惡魔,也不是壞女人,你在師哥心裡是最好的人,最善良的姑娘,是我最美的玉菀。」柳雲深嘆息。
「師哥!」玉菀摟緊柳雲深,抽泣著。
「別哭!」柳雲深輕聲安慰,「我故意氣你,也是我不對!」
「不怪師哥,你早就發現我和別人糾纏不清,這才如此。」楊清蟾嘆了口氣,提起剪刀,「師哥,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自責!沒有一天真正愛過虺哥哥!我當他是我的親人,我下不了手,但是我不愛他。除了第一個孩子,是我覺得虧欠他太多,其餘……其餘沒有一個是和他生的。」
柳雲深嘆息:「師妹來此,是想和我一起殉情。」
「你……不願意麼。」楊清蟾低眉順首,有些忐忑,「我已經髒了,配不上你了!」
「我願意!但你來此還一個原因,是嫉妒你的女兒,你不願意她……」柳雲深微笑刮師妹俏麗挺拔的鼻子,「但我柳雲深是何許人也!怎會做出那等事!」
「這事有悖人倫,不可以的!絕對不可以的!」楊清蟾神色驚恐,「求求師哥放過我女兒,好不好!」
「我當她是親生女兒,怎會害她!」柳雲深神色溫柔。楊清蟾面現溫柔神色,剪刀再次抵住胸口,右手撫摸他的面龐:「師哥,我剛才偷聽大夢老鬼,他明日就要毀滅我們二人靈台,與其做個活死人,我寧可死!」
「好!我陪你一起!」
「師哥!我們來世再做夫妻!希望你到時能保護我!做一個真正頂天立地的偉丈夫!像你的父親大人那樣!答應我!好麼!」
柳雲深流下兩行熱淚:「我答應你!」
楊清蟾手掌落下,截斷柳雲深頸項,鮮血噴涌,剪刀亦插入自己心房!
死……原來一點也不疼。
楊清蟾彷佛再度回到初次與上官虺入夢之時,那時,她在夢境中把第一次給了對方。
「人言人死之時,生前之事如同走馬燈一般,為何我最後看到的是這種場景!不!我不要!我要回到師哥懷裡!我要和師哥!在一起!師哥!你在哪?我怕!師哥!救我!」
楊清蟾大聲呼喝,奮力奔跑,但卻如同一隻幽魂,只能看著最後片段中,自己與上官虺,不能言,亦不能行!
「虺哥哥,飛天真的可以嗎?這條龍這麼長,會不會不聽話!」死前的楊清蟾看著自己側身端坐在八丈長的巨龍身上,上官虺從背後摟住自己。
楊清蟾神色痛苦,發出歇斯底里呼喊!
傻丫頭,快醒醒!快醒醒!你現在還可以回頭!不要!不要啊!!!
「虺哥哥,這樣好麼?」楊清蟾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緊緊靠著上官虺,乘龍而起,直上九霄,一時間興奮而歡快的呼喊,「虺哥哥,這樣好刺激,這條龍飛的好快好高!九州大地的風景都看得更加真切!」
「玉菀,你看,那是北天極,北斗星!」
「我知道,我的柳師哥的劍術就是源自哪裡。」
「玉菀,和虺哥哥在一起不許提他!」
「人家知道了嘛!」楊清蟾看著自己顛三倒四,投身於魔頭懷中,發出扭曲的怒吼。
賤丫頭!你醒醒啊!醒醒!!!不要再錯下去了!
「虺哥哥,你看到了嗎,我不行了,這條黑龍飛的太快,我的心要跳出嗓子眼了!」楊清蟾看著自己與上官虺在蜿蜒遊走的龍身上起伏顛簸,被烈風吹的滿面通紅,二人同時一聲驚呼,墜落於弱水之中!
再見之時,兩人衣衫盡濕,相視而笑,上官虺抱起楊清蟾走上岸邊,二人動情而吻!
我不要再看了!求求包大人,民女罪大惡極,求大人,將我魂飛魄散!民女有罪!我有罪!我要師哥陪我!我後悔了!我願意付出一切!
「你願意付出幾世因?」
「一世?」
「不夠!」
「三世?」
「不夠!!!」
楊清蟾一咬牙,緊閉雙眼,跪倒叩首流血:「民女願揹負十世因果,回到師哥身邊!求包大人成全!」
楊清蟾悲痛欲絕之時,感受到懷中溫度,一股暖意讓她驚醒!
「包大人同意了?我和師哥轉世了麼?」
錚的一聲輕響,剪刀落地,彈出紅色火星,看著是那麼動人美麗而又喜慶吉祥!
楊清蟾驚喜激動,抬頭望去,柳雲深伸出一指,點在她靈台處!
「輪迴夢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