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和柳雲深一眾只在家中呆了幾個時辰,待妻子和孩子睡熟,大禹對鄰人交代一二,便匆忙起身,踏上歸途。
歸途之中,眾人再無需緊張趕路,只要在兩日之內折返冀州即可。
大禹望著四隻玄龜與天邊升起的烈日,心中越發開闊:「今日要多謝柳小兄弟,圓了我心頭念想!當年禹王三過家門而不入,妻子在家生產,卻都因故錯過了!」
「果然!『他』也是一縷被困在迴圈夢境中的殘魂!」顧飛白、明九霄相視一眼!
「不知是誰這般殘忍,用這等手法折磨這些殘魂,竟然連禹王都不放過!」
「不,我覺得或許是禹王自己選擇留下的!」柳雲深側頭看向二人,一句話未說,但是那眼神已分明說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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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轉身,微笑看著三人:「你們該當猜到了,我不過是當年禹王的一縷殘念所化,並非本人!」
柳雲深有些悲傷,望著大禹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麼!
禹王側過身子,背過手,任由晨曦照在臉上,天地之間升起萬丈豪情。
「小兄弟操縱術法,可還需要分心?」
「只召喚靈龜要簡單許多,小子已經無礙!」柳雲深知道大禹心思,是欲幫助眾人分析時局,心底十分期待這位華夏萬千神明之下千古第一聖人的超卓智慧能幫到自己!
於是他當即從自己最初離開家鄉,到加入四劍宗,拜師不器坊,與天魔宮以及四大國刺客交手之事,以及自己所分析的萬劍宗六卿滅族事件一一說出。
禹王靜靜聆聽,微笑道:「小兄弟智慧過人,只需假以時日,來日必定是能駕馭九州萬方的明君!」
顧飛白、明九霄激動大喜,二人做個鬼臉:「臣叩見……」
柳雲深大笑作勢欲踢,忽而想到二人也是玩笑中帶著三分期許,當即拉起二人,低聲笑道:「愛卿平身,以後萬民共治天下,再不可行此大禮!」
「劍奴制度如此慘絕人寰,身為萬劍宗大宗主的姬玄崇,為什麼不廢除?難道他蠢到了無視民心所向?」禹王冷笑看著那輪紅日。
明九霄皺眉:「難道是因為姬玄崇沒有實權?」
「權,即使謀!他暗中彀化,最後借刀殺人滅掉六卿,絕非無權無謀之輩!」大禹微微搖頭。
「是因為他自己受益?」顧飛白髮問。
「他所受益處並不大!」大禹仍舊搖頭。
柳雲深腦中靈光一現:「是他欲將天下之惡歸於六卿與天魔宮,而後以救世主之名再廢此制度!使天下人心盡歸於己!使天下之德盡歸於己!」
大禹微笑讚嘆,眼中神色複雜:「柳小兄弟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紅字:大禹覺得柳雲深像夏王更像舜,舜是直接執行『亟鯀於羽山』之人,大禹如何不恨。)
柳雲深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怒色,有些黯然失色。
大禹恢復往昔神采,擺了擺手:「那是我和他的私人恩怨,不及子孫後人。小兄弟不用在意!」
柳雲深回想剛才問題,驚恐道:「大禹剛才意思是說,現在劍奴制度推波助瀾的,極有可能不是姬玄崇,而是另有其人!」
「不是歸附於天魔宮的趙氏、韓氏,就是目前下落不明的范氏、中行氏和魏氏。」顧飛白插嘴。
「對!畢竟此制度太傷天和,近數十年沒有一個劍奴修成那什麼《劍術禁典》,與其留此制度惹得天怒人怨,不如廢去,或許能令領袖地位搖搖欲墜的昔年九州第一大宗門重新煥發容光!何樂而不為呢!」明九霄也點點頭。
大禹卻大笑:「你們看到了第一層,但如果我是姬玄崇,就另外換一個身份,繼續推動此制度,並引來欲圖報復萬劍宗的范氏、中行氏、趙氏、魏氏,甚至數百年前引發《萬劍譜》被焚事件時叛逃的幾大族後人,一網成擒!彼等以為萬劍宗是螳螂,他們自己與天魔宮是黃雀,殊不知,黃雀之後還有一隻蒼鷹!」
柳雲深神色震驚,顧飛白、明九霄愕然震恐!
萬劍宗內。姬玄崇將上次被他狠狠羞辱的劍奴少女召入寢宮。
少女以淚洗面,緊緊攥住衣角。
「你現在是宗內僅存的一名三劫劍奴,本座欲廢除劍奴制度,還汝等自由,汝可願意!」姬玄崇端坐龍椅之上,仰頭凝視少女。
少女悽然一笑:「聖主好意,小女心領了!」
「哦?汝不願?」姬玄崇十分意外。
「自從我被曼重樓逼迫殺死自己全族之時,便已經沒有任何後路,我現在……僅僅為了《洗劍經》與《劍術禁典》而存在。」少女神色淒涼又復冷酷。姬玄崇走上前去,冷然道:「你還在恨本座上次羞辱你?」
劍奴搖頭。
「說不恨是假話。」姬玄崇冷笑。
少女慘烈大笑,如瘋似魔!姬玄崇抱住她,給她擦拭眼淚。
「恨!我又有什麼資格恨呢!你是高高在上的宗主,我不過是一個被剝奪了一切的低賤的劍奴,就算一朝修成《劍術禁典》也難逃一死!」
「既知結局是一死,為何還要執拗堅持?這豈不是蠢?」
少女眼中現出決絕:「縱然一死,卻會讓我感到自己剎那的意義!」
姬玄崇皺眉。
「宗主嘗過被活生生剝下一尺皮膚,拓印《洗劍經》的滋味嗎?嘗過以熔化的古劍殘片澆築脊柱那痛不欲生的感覺嗎!嘗過眼瞼永久開合,不能閉目休,以防止瞳孔《劍典》經文被摩擦而導致模糊的痛處嗎!!!而這一切,你們又怎麼會懂得!!」
少女近乎咆哮著,熱淚滾滾而下。
姬玄崇抱起少女,走向床榻!
少女以為萬劍宗主欲臨幸自己,只低下頭,側過頭睜眼忍耐,誰知姬玄崇只將她放在榻上,扶正雙腿盤膝,而後將一枚丹藥塞入其口中!
「這……『劍毒丹』,是解開我身上劍毒的解藥!」劍奴大驚,有些不知所措!
「汝不欲活,真正的原因,是你的姐姐,被寂無相救出的劍侍,當今的天魔宮色相宮主-玉羅剎-虞無暇!對不對!」姬玄崇凝視她。
劍奴眼中現出刻骨恨意!
「劍奴劍侍制度本為雙生!劍奴活之機會只有萬分之一,一旦劍奴活,劍侍必死!反之亦然!本座欲廢除此二制度,使得天下親族再不會自相殘殺!」
劍奴望著面前姬玄崇,眼中現出些許變化。
萬劍宗主面上笑意自然正大。少女感到身體一陣陣清涼溫暖,脊骨中被澆築的熾熱的古劍殘片竟然化作劍形熱流,透體而出!激動之下拜倒在地:「謝宗主大恩!」
姬玄崇將那古劍瞬間液化,鑄造成一把一尺余飛劍,落在少女手掌心。
「本座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舊日賤名不足掛齒,現在願名『餐罪』!」少女餐罪跪拜萬劍宗主!
姬玄崇微笑:「好!餐罪!從今以後,你還是劍奴,但也永遠不再是劍奴,不僅你不再是,天下千千萬萬被各大宗門強行擄掠而來的劍奴,亦將不復存在!!汝可願追隨本座,完成這彪炳千秋的壯舉!」
「餐罪願意!」
少女如獲新生,身體不再沉重,仰頭望著面前如山巨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