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鎮岳雙足懸空,僅憑藉兩隻手死死扣住牆壁!
百骸書生眼顯悲憫,黯然落淚,琴音加倍恐怖,無形音波化作猙獰黑魔,遊走四方!
巨虎雙手塞耳,艱難抗衡!張墨能大驚失色,口吐音波,截擋魔氣!歐陽鎮岳左手手一滑,僅餘一條手臂支撐身體!
「歐陽兄弟有難!」巨虎起身,面色焦灼,「這次出門沒帶捆仙索!當真太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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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盡語閉目,武識掃開,正當他猶豫之時,一道堅韌浩蕩之氣憑空而出!
「我還不能死!」歐陽鎮岳單手扣住青銅牆壁縫隙,生死一念之間,眼中現出高山巨岳,無數百姓手持耒耜以力撼天!堅不可摧的巨岳竟被洞穿,最後轟然倒塌!
「歐陽兄弟!咱們贏了!」
「阿翁!若沒有您帶領咱們怎能搬開太行、王屋二山!」
老翁望著歐陽鎮岳,眼中神色奇異:「兄弟還有未竟使命!快回去吧!」
「這是哪?我……阿翁……阿翁!」
歐陽鎮岳靈台震盪,自幻境中醒來,博大生機在胸口爆發,面上鍍了一層鉛華:「克境之德如斯震撼!」
那扣住青銅牆壁的右手陡然發力,兩層生境疊加一層克境,渾身力道自百倍增至一百一十倍!
「勁力只增十分之一,但那鬼音魔嘯再也奈何不得我了!!」歐陽鎮岳斷喝一聲,左手伸向青銅天花板,緊緊扣住縫隙,繼之雙腿攀援而上!
「成了!」巨虎大笑,張墨能喜出望外!
百骸書生眼中現出奇異神色,雙手奮力催動魔琴!青銅頂壁上那渺小如螻蟻之身影竟爆發無窮巨力,無視音波阻撓!艱難向上爬行!
歐陽鎮岳再度手腳並用攀援於頂,再向下數丈,最後雙爪死死抓住外緣,借力一縱,輕鬆躍上鼎耳!
「來而不往非禮也!」歐陽鎮岳,抬首射出一道劍氣,八色劍光瞬間轟穿魔琴琴弦!百骸書生側身閃躲,身後弟子拾起古琴遞去!
「可惜!可惜!」百骸撫摸斷慧琴,面現惋惜,手持摺扇微微扇風。
蕭盡語縱聲大笑:「這才是大丈夫,睚眥必報!以直報怨!比作什麼『四娘們』掌門強多了!」
歐陽鎮岳施展完劍氣,已然大汗淋漓,跪倒在鼎耳之上。
一聲大笑響起,張墨能施展壁虎游牆功,竟輕而易舉第三個縱上鼎耳!
「恭喜匠聖!」蕭盡語諂媚一笑,「咱們也算共患難了!以後兄弟有兵器問題找閣下修復,能打個折扣麼?」
「蕭兄自來便是。」張墨能微笑,他轉身從懷中取出一根繩索,那繩索越變越長,最後垂下!
「虎兄不善輕功,我還是幫他一把!」
巨虎沿牆壁而後一躍,抓住繩索,攀援而上,笑道:「在下無能,拖累各位了!」
「寸有所長,尺有所短,也不能這麼說!」歐陽鎮岳出言安慰,蕭盡語卻冷笑:「廢物就是廢物,哪有那麼多藉口!」
巨虎強忍怒色,扭過頭不再看他!
當最後一人衝出迷宮之時,大鼎正中已升起烈焰。
萬劍宗只剩下三人,魔門四人,再加上蕭盡語、歐陽鎮岳一行,合共十一人!餘人已成了鼎中犧牲!
「恭喜各位透過二陣!鄙人燕帝喜,恭迎各位!請!」
燕帝喜袍袖一揮,時空變換!
眾人坐於鹿苑之內,席間飲食眾多,酒水豐美!更有一眾舞女盡顯妖嬈身段!
「各位一路辛苦,請滿飲此尊!」燕帝一飲而盡!
蕭盡語哈哈一笑,大口喝光,自己老實不客氣,端起提梁卣,又往酒尊中倒酒!
(注,卣yǒu,殷商時期存放酒水和分酒的中型器具,中號大小可裝3-5升。)
燕帝喜微笑舉尊!蕭盡語哈哈一笑還禮,如歸家一般!
除他之外,歐陽鎮岳、巨虎和張墨能、百骸書生幾人一面擦汗,一面大口暢飲。
餘人則小心謹慎,不敢動,亦不敢吃食飲酒。
「這飯菜是不合幾位口味麼?」燕帝喜面露怒色,不待眾人回答,當即側頭問到:「蕭兄,如何?」
「吃飽喝足了!有啥事陛下直說吧!」
「閣下不用進行第三陣考驗了!」燕帝喜揮袖,蕭盡語憑空消失,再揮袍袖,酒宴變作酒池肉林,屍山血海!
眾人左右手再度顯出兩個大字!
「革!」「循!」
「這是何解?」
眾人驚呼之時,歐陽鎮岳暗暗點頭,正要握緊左手之時,那兩個青銅大字變成了血紅色的『生』、「死」二字!
「選『死』!」趙破軍喃喃自語!
燕帝喜慘然一笑:「既然你這麼喜歡死,那現在就死吧!」
百骸書生未及出手,無數火焰便已包裹著趙破軍,頃刻將他燒成灰飛!
「那該是生,對不對!」萬劍宗一人嚇得渾身顫抖,連忙握緊左拳!
燕帝喜大怒:「貪生怕死之輩,留你何用!」
又是一道火焰升起,那人高聲慘叫,立時化作焦屍!
「生也不成,死也不成!陛下到底欲何為?」歐陽鎮岳大怒而起!
「欲何為?蒼天不給朕活路!朕豈知朕欲何為!」
燕帝喜現出本相,竟是一具焚於烈焰中的漆黑骸骨!饒是煉化了上千具屍骨的百骸書生,也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革亦不行,循亦是死!大燕氣數已盡,朕無力回天!你們誰能告訴朕!又該何為!?又該何為!?」
焦屍骸骨悽厲慘叫!
「陛下!」
無數厲魂泣血跪倒!
骸骨端正衣冠,再現燕帝喜端嚴法相,熱淚滾落:「眾位,朕對不住你們!」
歐陽鎮岳拾起地上玉璧,看了看反面的『刳孕婦而斷朝涉,人殉燎天』暗暗搖頭,卻緩緩念默念正面文字,而後開口道:「破東夷而拓江淮,百越貢銅,此陛下之功,縱然當代有誤,數千年後,亦會昭雪!至於陛下之過,想來是太過心急,且大燕氣數已盡,非人力可為。」
「以為文過飾非,就可以騙過朕?」燕帝喜冷笑,『革』『循』二字再現眾人掌心!
歐陽鎮岳望向身邊二人,握緊左手!
張墨能、百骸書生、巨虎、滿重樓盡皆握住左手!
「死吧!」燕帝喜桀桀怪笑,冰冷殺意瞬間化作玄鳥烈焰,吞噬場中五人!
「難道我們還是選錯了?」歐陽鎮岳被烈焰包裹的一刻心底充滿疑惑,但肉身劇烈的痛處卻萬萬做不得假,「我辜負了眾位信任!」
巨虎大笑:「兄弟盡力了,他既是暴君,反覆無常也正合理,咱們死得其所!」
唯獨張墨能、百骸二人並不出聲,只盤膝而坐,化作兩具焦屍!
餘下眾人驚喜難言:「陛下難道我們……」
「你們更該死!」燕帝喜再射烈焰!
「紂狗!我們和你拼了!」餘下驚怒眾人亮出兵刃!
兩隻百丈高巨大手掌閉合,場中眾人盡數化作肉泥!
「該回去了!」燕帝望著那隻巨鼎,又伸手撫摸地上那塊玉璧,身影消失!
秘境最深處便是摘星樓。
第八層樓頂之上,蕭盡語正坐在角落,翹著二郎腿,來回晃蕩腳丫:「當真無趣!」
過不多時,百骸書生、張墨能、巨虎、歐陽鎮岳、曼重樓五人愕然現身於這一層中!燕帝最後現身!
「陛下不殺我們?」歐陽鎮岳難掩喜悅,恭敬道謝。燕帝喜微笑:「革除弊端,任用賢臣是所有君主必經之路,革亦死,循政亦死,為何不拼死一搏?若連起碼的勇氣都沒有,還修個屁的仙!」
歐陽鎮岳仔細觀看燕帝魂魄,驚訝道:「陛下魂體已用秘法化盡怨氣,更凝練的形神兼備,早就可以投胎,為何還困於此地?」歐陽鎮岳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篆,「若是未得機緣,晚輩倒是可以相助一臂之力!」
燕帝喜微笑,面上顯出決絕:「謝歐陽先生好意,我答應過他們,必使彼等先去投胎!自己才會離開此地!」
歐陽鎮岳順著燕帝手指,望向摘星樓下無數凶戾魂魄,不由得長聲嘆息:「《論語》所言不假,『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燕帝大喜,拉住歐陽鎮岳:「先生快人快語!一言說到朕心中!」
歐陽鎮岳望著對方噙滿淚水的雙眼,嘆息道:「可這要等到何時?」
燕帝喜不答,拉住歐陽鎮岳時,又側身凝視眾人,面上再披寒霜。
「汝等來此只為尋寶,朕亦不虧!汝破三陣之時,所留生機與勇氣,便是厲魂所需之莫大助力!更何況還有那些宵小之輩血肉精華!現在在此等朕!」
燕帝喜與歐陽鎮岳格外投緣,拉著他走到第九層,手指身後,一眾仍被困在第八層!
眾人抬眼望去,兩層之間現出一道堅不可摧之隔膜,亦如九天屏障!!
「先生先選一寶!」
「我只要這顆晶石便夠了!」歐陽鎮岳喜悅不盡,手握紫光充盈的四階靈石,望著燕帝!燕帝喜大奇:「這麼多神兵利器,居士為何不選,非要選一枚晶石?況且此物若用於陣法核心,最多足一年之用,範圍最大不過百里!利人不利己!於修行並無幫助!」
「在下也是為宗門所需,這才鋌而走險!」
「真壯士也!」燕帝喜待他選好,雙眼鄭重望著他。
「晚輩與陛下……」
「承蒙不棄,你我兄弟相稱!」燕帝喜微笑相對。歐陽鎮岳大喜:「兄長定然有事想托,小弟修為雖淺,亦願相助!」
燕帝點頭:「我自感覺時日不多……賢弟不必害怕,我不是說自己鬼魄壽元不足,而是冥冥中感覺,終有一天要破碎虛空,離開九州,在此之前,一要度盡生前跟隨我那些將士之怨氣!第二,則是尋一弟子,得我武道傳承!」
「這事小弟自會留心,為兄尋得一資質上佳弟子!」
「時日無多,賢弟宗中危機四伏,早些離去吧!」燕帝喜將一塊甲骨塞入其書中,「以後來此,可執此物找愚兄!」
燕帝袍袖再揮,歐陽鎮岳恍惚間已飛到陣法之外!
歐陽鎮岳驚喜激動,當即辨別方向,施展輕功折返四劍宗,待他歡歡喜喜回到宗門內時,已不知是第幾日,彼時天光大亮!
他走入宗內,眾弟子面帶悲憫之色,紛紛行禮:「宗主!」
「出了什麼事?」歐陽鎮岳驚駭追問。迎面撞見蔡庭岳。
「衛詭傷勢太重,恐怕熬不過這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