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韓立垂下眼帘嘴角喃喃。
他的記憶飛快在腦海中閃過。
一幕幕清晰真切的畫面在眼前上映。
回首過往。
自己年少之時剛入黃楓谷，差點因為那塊升仙令引起一場宗門風波。所幸，有紅拂師父出面，不僅保住了他的築基丹機緣，換成了所需的修煉物資，還為他提供庇護，讓他能夠暫居紅櫻山，並安排專業對口收入不菲的任務。讓他管理幾片藥園。
後來，在數場謀畫中，提供了重要助力。
再後來，促成了他與董萱兒的好事。
說是師父，更像是半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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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早期的提攜照拂之恩，他一直記在的心底。為此，他為紅櫻山一脈謀劃頗多，於人界一門數元嬰。並在成長起來之後，也沒有忘記這位。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也不為過。
畫面跳轉，來到偷渡空間節點的幾個月前。
當時，主要參與者並無這位。
他從未想過讓紅拂去空間節點內承擔風險。
即使掌握著先知先覺這一優勢的他，也沒有絕對的把握飛升靈界。
那時的他，偷渡節點都要小心翼翼，哪能預判所有的未來？更別說預判今日這般的修為本事了。
早些年培養蠻鬍子跟青易等諸多同伴，除了欣賞那些人，也是為自己日後偷渡節點增加幾分底氣的天使投資。這些戰力，到了偷渡靈界時，他是一定會帶上的。那些人也絕對會積極參與，生怕被拋下。
那個時刻，帶上，才意味著成全。
丟下，反倒意味著被放棄，被拋棄。
這中間，捎上向之禮跟風老怪幾人，組隊冰鳳、請求銀月相助等等，亦是為了偷渡。為了偷渡時，大家能多幾分成功闖關的把握。
多一個人，多一份對抗空間風暴與空間亂流的把握。
資質一般、修為不足的董萱兒要留守天南這一畝三分地的基業，所以，二代中修為最高的長子韓麟需要做個表率，也需要成為他的助力，隨他一起進入節點。韓麟一脈的子嗣則留下，由萱兒培養照看。
同時。
韓九真留下，管理亂星海外海，特別是碧靈島礦脈，作為韓家崛起的最後底牌。甘如霜就得加入隊伍。
韓清月等二代留下，打理內星海，元瑤妍麗就得一起擔險，與他同行。
凌玉靈若留下，溫青則需出人出力，避免一門雙化神，影響人界的格局，規避內戰。他信得過凌玉靈，也願意去相信；卻信不過溫青，也不願去相信。
小極宮，白瑤怡，誕下的子嗣尚小。所以繼續留守小極宮，以防小極宮改名換姓。
燕如嫣同理，留守昆吾山與萬妖谷基業。
留下之人，不用闖入空間節點以身犯險，卻都有著責任在身。
且當時，在眾人看來，與化神後期的他跟銀月一起進入空間節點，雖有風險，但更多的還是一場機緣。因為一旦錯過了這個村，很難說以後還有類似的機會了。
然後。
紅拂師父主動要求加入隊伍。
…
「小四，我也要加入隊伍一起行動。」
十數名化神期一同闖入冰魄仙子當年所留的空間節點，這是人界當時最大的一樁盛舉了。
沒道理少了她。
「啊？師父，為什麼？您沒那個必要。」
韓立那會兒，也有一點惻隱之心。
在他看來，自己若能安然抵達靈界，並在靈界邁入合體期乃至大乘期，日後自有下界撈人的機會。若連自己都隕落了，就不指望其餘人還能倖存了，紅拂師父若留於人界，屆時亦能安享晚年不是？
但這位並不領情：
「小四，天南這邊有萱兒留下照顧其餘孩子，足夠了。倒是麟兒那邊，我不放心。」
「師父，麟兒是我的長子，我怎麼可能看著他遭難？他有危險，我會頂上去的。」
他記得，他當日說過這話。
也確實在空間節點內的一場空間風暴中留下斷後了。
「你？不不，你不行，差遠了。」
紅拂擺手：
「此行的參與者雖然不少，可你需要照顧的人也有很多，根本不可能把所有心思用在麟兒小兩口身上。真到了要命的時刻，其餘人或許願意出力，但絕對沒誰甘願犧牲自己去替代麟兒赴死。哪怕是你，多半也做不到。」
這方面，紅拂仙子看得還是很準的。
「為師不同，我已經走到了早年從未想過的高度，這輩子早就足夠了。即使立馬下去見哥哥，哥哥也會為我驕傲。我跟著，麟兒小兩口但凡遇到兇險，也能有我幫他們抵擋第一波。」
她會主動死在麟兒前邊。
不會看著董家最優秀的血脈在她面前斷送。
萱兒的長子，由她護著。
她的侄曾孫，她來守護。
「師父，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那好，為師肯定是要一起的。這次，你必須答應為師。」
紅拂師父強勢道。
神色嚴肅而認真。
這位，極少在他面前這般的強硬。但那一日，強勢得讓他無法拒絕。
「唉，好。」
他終究沒能勸住紅拂師父。
熬不過老一輩的堅持。
對於這位恩師，他從來都是尊敬與感激的。本以為，這位是隕落在的空間節點內。可今日他才方知，空間節點內的天災都沒能收走的這位，被人禍坑害了。
老天爺都網開一面了，小靈天的人卻偏偏要補上這一刀。
而這刀子，好像正巧插在了他的胸口，插在了他最溫柔最薄弱的地方。
雖然不見血，卻好痛。
「都出關了。」
韓立淡淡向附近十幾間靜室傳音。
「怎麼了韓小子？」
一間間靜室相繼開啟。
化作十六歲少年的麟影，帶著幾分疑惑。
此時的麟影，已然邁入了大乘期，進入了成年體階段。得到了一株銀色蓮蓬跟銀色蓮藕大幅壯大本源、強化根基的青焰麒麟，氣息之強盛，幾乎不輸游天鯤鵬多少了。
「主人…」
另外九間屋子，從中分別走出了一道身影。這九人，有男有女，但都跟韓立本體保持著七八分的相似。正是修為達到合體中後期的六翼霜蚣們。
「吱呀…」
又一扇門戶洞開。
一個小女童蹦蹦跳跳從內小跑出。
「大叔。」
這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大的小娃娃，是合體中期的豹麟獸所化。
有著麟影的指點，豹麟獸這些年的成長也是突飛猛進。且一起經過黃金星盤的灌頂洗禮，大大的壯大與淬鍊了體內的麒麟真血。哪怕化形稍晚，尚未把逆靈真陰大法練出個名堂，其體魄強度也不是同階妖獸可比的。
星盤灌頂，星圖幻陣打磨元神、強化神識，洗去了心中的浮躁，這樣的豹麟獸，絕對算得上一大臂助。
「主人…」
一團影子從一間屋子內游弋而出。
正是合體巔峰的烏影蛇。
這團影子快速來到韓立身旁，潛入了影子內。外人極難察覺其存在。
「嗡…」
空間一陣波動。
一條數十丈長的巨大須彌蟲從空間裂縫內探出了腦袋，伸來觸鬚碰了碰韓立，以此安撫。很是溫柔。
靈獸環內，一隻小猴子一躥而出，來到了韓立的肩頭。
另有一頭游天鯤鵬所化的金眸鵬鳥，縮小成幾尺大小，立在的韓立另一邊肩頭。
「錚錚！」
兩把魔龍刃從掌心冒出，兩個小光頭則從魔龍刃上現身：
「主人，咱們這是要去砍了誰嗎？」
「對。」
韓立頷首。
是非對錯，他已經沒心思去爭辯。
善惡功過與他人評價，他不在乎。
前因後果，他更是懶得去了解。
他只知道，有人害了紅拂師父，並讓自己的劍侍甘如霜在這小靈天提心弔膽的苟活百年。
不管做出這事的人是誰，他都要讓對方以及對方的家族付出代價。
「走。」
…
小靈天的人族領地。
長老會的議事大殿中。
四名合體期正因為綠靈族的事情頭疼。
修為最高的，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翁，合體中期頂峰。其次，是一名皮膚黝黑、身上散發著冷冽氣息的魁梧大漢，合體中期。然後是一名身形消瘦男子的跟一名藍色宮裝的美婦，兩人的修為均為合體初期。
四人組成的小靈天人族的長老會。
四人此刻，正因綠靈族的事情頭疼。
原來，兩年前，綠靈族的三大老怪突然失蹤，祖樹之靈也自此消失不見。曾經的小靈天第一大族，不得已之下，開始緊急的向內收縮領地範圍並整體宣布避世不出，萬年內不會有綠靈族離開生存了上百萬年的綠海。
因為這事，人族這兩年多次試探，且行動迅速，一舉占據了好大一塊綠靈族割捨的地盤。
地盤大了一半，各種層次的資源多了將近一倍，這本來是搶占先機的好事。可與其餘異族的接觸面也增多了，守備力量因此顯得捉襟見肘。近幾個月，與附近三大異族的摩擦持續升級，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小靈天人族能吃下這塊大蛋糕嗎？
嘗到甜頭後，又如何願意捨棄？
哪怕他們想捨棄，下邊的族人也不會願意吧？
更何況，長老會四人也是意見不一，魁梧大漢跟消瘦男子支援激流勇進，不放棄到嘴的肥肉。白髮老翁跟藍衣美婦則偏向於量力而為，放棄一些，主要保全另一部分。
雙方都有道理，這才焦頭爛額、僵持不下。
「三位，最近幾日必須拿主意了，不然，月牙族跟風靈族必定發難。月牙族的高階修士，人數比我人族還多。風靈族那邊雖然只有一名合體期，可那個老怪幾乎半隻腳邁入了大乘期門檻。哪怕我等四人聯手，也難以對付。等到那兩家出手，我們捨棄的東西恐怕只會更多…」
美婦沉聲道。
便在這時，大殿外，天地元氣陡然暴動。
兩萬里內，電閃雷鳴。
驚人的天地異象浮現。
「這是…」
四人齊齊閃身來到殿外。
一瞧這毀天滅地的景象，不僅不憂，反而大喜：
「是合體天象！」
這意味著，有人在衝擊合體期，且即將成功！
「好大的天地元氣漩渦，此人的神識好強，居然覆蓋了兩萬里方圓。根基之紮實，世所罕見，勝過我等當年成就合體期時太多了。是哪家的天才？」
順著感應，四人的視線鎖定在了鐵家族地。
鐵姓大漢見狀，狂喜：
「哈哈哈，定是我家侄兒！他可是我人族萬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我小靈天人族又將多一位合體期族老！哈哈哈…」
「恭喜鐵道友！」
「可喜可賀…」
多出一名合體期的意義是極為重大的。
且新晉的合體期，還將投出關鍵的一票，以此決定人族之後是擴張還是捨棄一些到手的領地。
…
另一邊。
距離主城不遠的玲瓏山，甘如霜的洞府。
瞧見鐵家族地的驚人天象，其面色變得漲紅，咬牙切齒。
「怎麼了如霜姐？」
辛如音笑道。
小靈天人族又有合體期出現，這是好事，至少是對整個人族而言的大好事。
多一名合體期，小靈天人族就多一分保障。地盤還能擴大些，中下階的修士也能多許多修煉資源。
為此，她自是高興的。
然而甘如霜接下來的話，讓她的笑容立馬消失，轉而變得難看。並感覺到了棘手：
「如音，鳳仙子，我沒看錯的話，那個方向，是鐵家所在的方向。那片區域，就是鐵家的族地。鐵家這些年有望衝擊合體期的核心族人，有且只有那人…」
「難道，是搶奪了真靈晶核的鐵家？」
冰鳳挑眉問道。
「對。」
甘如霜頷首。
「怎麼是他們？」
辛如音蹙眉。
轉而看向冰鳳：
「鳳姐姐，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不能讓他順利合體，由我去壞了他的好事。」
冰鳳冷哼道。
哪能這般便宜了那廝？
只是，不等冰鳳動身。半空中，一道清脆的啼鳴傳出：
「唳！」
聲音響徹方圓十萬里。
任何聽到這道啼鳴聲的修士，意識海中都自發的浮現出一頭巨大神俊的游天鯤鵬身影。對上識海中浮現的那頭游天鯤鵬的眼眸，所有人，包括幾名合體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氣勢震懾。
且所有修士，體內真氣在這一瞬間都驀地為之一亂。靠得越近，聽到啼鳴聲越清晰的，修為越低的，遭受到的影響越大。煉虛期之下，成片成片的人族修士當場昏厥、意識變得模糊。
「這聲音怎麼回事？」
「怎麼感覺身體在本能的顫慄？」
「這種既視感……我好像被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
等尚能保持清醒之人瞧見大梁族人成片昏死過去，更是大驚失色。
這就是類似鎮海猿「天吼神通」的鯤鵬啼鳴。
鎮海猿，一吼之威，隔著幾百幾千里都能讓煉虛巔峰的異族修士氣機混亂，血液逆流。靠的太近的，甚至直接爆體而亡。
他的鯤鵬啼鳴，不遑多讓。
且這道啼鳴聲不僅蘊含了聲音上的震懾，還充斥著神魂上的驚人壓制。但凡隔著媒介與他對視的，都會進行一次神識判定。可謂是降維打擊。
隨後，不等城內城外的高階修士組織抵抗。
「撕拉。」
天，裂開了。
一雙遮天巨爪在高空浮現，而後落下，硬生生撕裂了半空的雷劫之雲，讓陽光再次照向大地。這一幕，引得成片的驚呼。
且不等這方天地的規則有感、震怒、重聚劫雲，巨爪繼續落下，徑直殺向了正下方的鐵家族地。
殺向了那個渡劫之人。
「住手！」
「是誰？」
「好膽！」
四大長老哪能容忍這種事發生？
齊齊出手阻攔。
可一個照面，四人紛紛吐血倒飛而回。巨大利爪結結實實落在了鐵家族地範圍，百里方圓，下沉萬丈。法相巨爪消散，地面出現一個碩大的深淵盆地。
「霍兒！」
鐵姓長老驚怒交加，目眥欲裂。
「放心，他沒死，我不會讓他那麼輕易的就死去的。」
深坑內，一道長相平平無奇的青年身影提著另一個死狗般的青年從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