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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世事浮沉

  距離莫問進入精舍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陳碧華依舊沒有查出莫問的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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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李峰尊與陳正聲傷勢恢復後,陳碧華第一時間便讓這二人去探探莫問的口風。

  「二位長老,怎麼樣,可曾問出什麼?」

  李峰尊與陳正峰推開房門,一股帶著海腥味的雨水打進了屋內。

  陳碧華連忙迎了上去。

  陳正風與李峰尊對視了一眼,二人同時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看到此情此景,陳碧華的俏臉之上浮現出一絲失望之色,原本站起來的身子又緩緩坐了下去。

  「那位關道友的口風極其嚴密,根本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李峰尊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嘆了口氣道:

  「依老夫看,就是關臨崖這三個字都未必是真的。」

  一旁暴脾氣的陳正聲眼睛一瞪道:

  「那還用說?全假無真!」

  說罷,他又嘆了口氣道:

  「不過此子心性尚可,老夫前些時候多有為難他,他卻不計前嫌。」

  李峰尊與陳正聲得來的訊息陳碧華早有了解。

  她追問道:

  「那人的修為二位長老可曾探清?」

  一提到修為,李尊峰與陳正聲二人面色頓時凝重起來。

  「怎麼了?二位長老何故這般神態。」

  看到二人神色不妙,陳碧華心中一緊:

  「難不成連你們二位都看不透他的修為嗎?」

  「說來慚愧,老夫雖然已經修煉到了築基中期,但在卻依舊看不透他的氣機。」

  「那人的修為定然在老夫之上。」

  李尊峰思忖道:

  「如此年輕就能有這般深厚境界,深不可測啊!」

  看到李尊峰這般推崇莫問,陳碧華像是想到了什麼,面色大變道:

  「難不成他是金丹境大能不成?」

  「斷不可能!」

  陳正聲擺手道:

  「金丹境修士已經脫胎換骨,自有法相神光,此子修為雖高,但凡俗之氣未脫,絕不是金丹境修士。」

  「不過,此子的劍道修為著實了得。」

  李尊峰接過話茬道:

  「能在築基境凝結出十二柄飛劍的修士,簡直聞所未聞。」

  「特別是他修煉的劍氣!」

  說到這裡,李尊峰似乎又看到了那些赤紅如血線一般鋒銳劍氣,不自覺的咳嗽了一聲。

  「那劍氣著實有些門道,無怪乎他能一招斃殺赤血妖。」

  提及莫問那詭異而恐怖的劍氣,屋內的三人都開始沉默不語。

  「好了,在下還有些船務需要整頓,就不打擾二位了。」

  李尊峰閉關修養的這一個月,船隊被狂風大浪折騰的夠嗆。

  沒他拍板,許多地方的損管做的都不甚理想。

  還有兩年多的航程,這些大大小小的船隻必須要維護好。

  等到李尊峰離去之後,屋內就剩下陳正聲與陳碧華二人。

  「陳叔,你覺得那位關道友是何來歷?」

  陳正聲皺著眉頭,思忖了一下,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亡命徒,那人身上的殺氣濃的都快滴出來了。」

  陳碧華嫣然一笑道:

  「陳叔倒是和我想到了一塊去。」

  陳正聲疑惑不解道:

  「大小姐,你這般關心那人的來路作甚?」

  似莫問這般為了躲避仇家而逃到天闕海的亡命徒,蓬台島上並不鮮見,比比皆是。

  「那人身上的煞氣濃的連道家心法都散不去,肯定是闖下了滔天大禍,一味追究,恐怕會引起那人的反感。」

  「這些浪跡天涯的匪徒各個都心思敏感,老夫擔心你這般刨根問底會讓他以為我等要圖謀不軌。」

  「到時候要是讓他起了疑心,我等的性命去留也就難說了。」

  話到此處,陳正聲苦口婆心道:

  「只要他不起歹意,安安心心一路去了蓬台島不就行了?」

  「何苦再去追究那人的過往?」

  「我等有重任在肩,經不起這般節外生枝。」

  「陳叔,你說的顧慮我都知道。」

  陳碧華那雙美眸之中閃過一絲異色:

  「此人如此年輕,便有築基後期修為,眼下又亡命此地,沒有去處。」

  「若能將他收留在陳家,往後我陳家豈不又能多一金丹依靠?」

  陳碧華站起身,走到窗外。

  天上原本陰沉的烏雲在極遠出現了斷裂,一縷陽光出現在了天際盡頭,將烏雲的斷處籠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再過個三四天,船隊就能駛出東南信風帶,結束這等暗無天日的日子。

  「老祖身體每況愈下,陳叔你是知曉的。」

  「非是晚輩不孝,說些不中聽的話,以老祖的身子骨,至多還能撐個一二十年。」

  「之後呢?」

  「老祖一去,我陳家再無金丹戰力,到時候何以立足?」

  陳正聲聞言面色也冷了起來,他轉動著茶杯,有些話放在嘴邊又沒說出來。

  「我知道陳叔你想說什麼。」

  窗外的黎明不是他們陳家的黎明,陳碧華轉過臉,冷聲道:

  「不錯,這些年我們陳家是嫁了不少女眷去蓬台派,外人看來,我們陳家風光無限。」

  「但我們陳家畢竟實力弱小,除了主脈後人,大多數女眷不過是送去做了妾室。」

  「那些散出去的女眷,老祖在時還能她們還能替我們陳家做些事情。」

  「等到老祖一死,她們便是連吹枕邊風的資格都沒有。」

  「以色事他人,色衰而愛馳。」

  「老祖一死,再過個十來年,等到新人換舊人,她們不被掃地出門就算是蓬台派的長老們有良心。」

  「指望她們?」

  聽著陳碧華的話,陳正聲羞愧不已,臉紅的如同一塊烙鐵燙在臉上。

  偌大一個陳家,卻沒有一個爭氣的兒郎出來頂事,只能靠著出賣女眷來維持生存。

  他們這些本該建功立業的蘭男兒,卻只能躲在女人的裙子後面苟活。

  等到老祖一走,恐怕就連這條不光彩的路都走不通了。

  「沒有金丹大能修士坐鎮,現在陳家的一切都是浮雲過眼,做不得數。」

  「那位關道友,就是天賜良機。」

  「我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將他留在陳家!」

  陳碧華斬釘截鐵的話語之中,透著一種決絕。

  「大小姐深謀遠慮。」

  陳正聲嘆了口氣道:

  「可那人有如此修為,前途不可限量,真能心甘情願留在我們陳家嗎?」

  「不試試怎麼曉得?」

  「他已經走投無路,到了蓬台島,恐怕也是舉目無親。」

  「浪跡天涯、漂泊四海的亡命之徒求的不過是一番安穩。」

  「既然如此,那便給他一份安穩就是。」

  陳碧華越說,陳正聲的眉頭就越皺越深。

  到最後,陳正聲終於忍不住了:

  「大小姐,你說的安穩不會是......」

  「陳叔,英雄難過美人關。」

  陳碧華坦然道:

  「只要他願意留在陳家,下半輩子,我陪著他就是。」

  此言一出,陳正聲大驚失色道:

  「你身份尊貴,怎麼能嫁給一個亡命徒?這如何使得!」

  「什麼尊貴不尊貴?」

  陳碧華秀眉輕蹙道:

  「等老祖一走,萬事皆休,我這份容貌沒了庇護,到時候肯定會招來禍患。」

  「既然如此,還不如趁著現下有的選,賣出一份高價去。」

  「這副身子給誰不是給,給了那人,許還能為陳家換一條出路。」

  她冰冷的說著自己的往後打算,好像是在講述著一個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冷酷無情,聽得一旁的陳正聲心驚肉跳。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老祖執意要不到二十歲的陳碧華來做以後陳家的家主。

  「可恨碧華天資受限,難以在大道之上有所成就。」

  「否則何須走此邪路?」

  陳碧華嘆了口氣,有些疲累道:

  「等到了蓬台島,我們稍加設計一番,有這副皮囊在,不怕留不住那人。」

  話說完,陳碧華癱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

  「這段時日,派人多多照看那人,有求必應就是。」

  向來脾氣暴躁的陳正聲此時也沒了暴脾氣,頹唐的坐在座位里,好似又老了十幾歲一般。

  半晌之後,他才默默的站起身,離開了此地。

  碧波千里,水天一色。

  遠處幾點白色鷗鷺迎風翱翔。

  除此之外,遼闊的大洋再無他物。

  壯美的海景看久了,只剩下無聊與枯燥。

  特別是那些只能待在格子間裡面的乘客,更難忍受旅途的折磨。

  難以下咽的食物、逼仄潮濕的空間、難聞噁心的味道,搖晃不止的船艙。

  打坐無法打坐、休息無法休息。

  這樣的生活幾乎能把人逼瘋。

  所有人都在期盼著這場長達三年的酷刑趕快結束。

  可到了到了莫問這裡,情況卻為之不同。

  一縷縷海風吹動蔓紗,帶著清新的空氣鑽入屋內。

  海上難得一見的新鮮瓜貨一盤盤壘在一起,放在莫問手邊。

  周圍綠植繁茂,檀香繚繞。

  這兩年來,陳家對莫問的供養不遺餘力,將莫問照顧的快活似神仙。

  莫問撥出了一口長長的濁氣,結束了打坐。

  他隨手摘下了一枚熟透飽滿的提子放入嘴中,輕輕一咬。

  甜到膩人的果肉在他嘴中炸開,果汁四溢,滿嘴鮮香。

  「兩年多,算著日子,應該也快到蓬台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