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一行五人手持夜明珠,提心弔膽的行走於橋上,如螢火蟲隱匿於夏夜。
狂暴的颶風如刮骨鋼刀,拍在身上隱隱作痛。
前後左右上下,全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若是行差踏錯一步,則永墮無盡深淵。
行在最前方的雷恪小心翼翼的以劍為杵,一點點的往前探去。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後,莫問抬眼看去。
前方依舊還是黑茫茫一片,不見彼岸。
他心中焦心不已,眉頭也輕微的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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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一聲清晰的骨骼脆響從莫問的右手小拇指上傳來。
那根原本白皙纖細的大拇指瞬間粗了一大圈,與其餘的手指格格不入。
莫問低頭看了一眼,右手緊張的握住了拳頭,將那截已經復原的手指裹在掌心。
好在此時其餘人等都在專心致志的往前走,並沒有人在意這一聲異響。
「不好,藥效快到了!」
莫問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
早不到,晚不到,偏生在這個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地方藥效殆盡。
就在莫問心中焦慮之時,卻突然看到一片飛簷翹角、層壘疊嶂的巨大宮殿猝不及防的顯現出來,距離他們還不到一里遠。
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有一名修士當即放出一道「金光術」。
只見一道蒙蒙金光霎時間刺破夜幕,直抵那些樓閣。
在金光術的照耀下,眾人看了個真切。
卻見前方的無盡黑暗之中,突然出現了一塊廣闊的大地。
好似洪荒宇宙開天闢地時的天地初始之地,靜靜地懸浮在萬丈深淵之上。
沿著大地的邊緣,一座座密密麻麻的宮殿整齊排布,如同高牆一般,將大地給保護了起來。
那些宮殿與外面的塔林、黑階一般,俱是通體黑色,深邃而悠遠,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而在眾人的正前方,出現了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城門。
一座黑石吊橋從城門之上放了下來,撲到了黑霧之中。
「到了!」
「這裡肯定是仙人遺蹟!」
「哈!我等逆天改命,就在今朝!」
眾人見此情景,心中忍不住歡欣雀躍,就連雷恪手上的動作都快了幾分,而莫問也是激動不已!
他的雙手已經變回原來的樣子,就連身材都大了一號,余解的道袍快要撐不住了。
三兩步之後,眾人紛紛都跳到了吊橋之上,迫不及待的走進了眼前這個不知道多少年無人到訪的神秘大門。
沿著那扇大門進去,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派壯麗恢弘,密密麻麻的樓閣殿宇。
這些形態各異的殿宇由低到高,連線成片,根本看不出來有多少座。
在場的修士們都是大門大派的弟子,見過世面,但看到如此之多的殿宇,也是瞠目結舌。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宗門,需要這麼多宮殿?」
一名修士看著身邊的一棟低矮禪室,驚詫道:
「我化雪宗十萬弟子,一人一間屋也住不滿這麼多些房子,別說人了,靈獸都能一隻住一間!」
而在最中心的地方,矗立著一座高達萬丈的三十三重飛簷高樓。
那座高樓高出其他的宮殿樓宇太多,居高臨下,俯瞰著底下所有宮殿。
似其他宮殿一般黑乎乎一片,高樓雕樑畫棟,簷牙高啄,朱漆玉欄。
遠遠看去,眾人甚至都能看到其上碧玉琉璃瓦的光彩。
對於已經在黑暗中掙扎了大半天的眾人來說,那一抹異色,就好比是久旱逢甘露,讓眾人心中的壓抑一下子紓解了許多。
莫問看著這些近乎是一間挨著一間的屋子,心中不禁有些起疑。
修仙須得溝通陰陽、調和內外,耗費心神,最忌喧鬧。
故而仙門多建於名山大川,而修士洞府則隱於高山深澗或幽深地下等無人之處。
此舉一能避世清淨,二能獨占一方靈氣。
別說是擠在一起,修士們巴不得自己的洞府與其他修士洞府隔個上千里、上萬里才好。
似眼下這般,所有房舍都鬧哄哄的擠在一起,彼此間隔不過三四丈遠的情景,莫問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天機樓的仙市。
「諸位道友,我們初到此地,不知這裡的深淺,不宜單獨行動。」
雷恪轉過頭,看著莫問四人,攤手笑道:
「若是諸位信得過在下,不如跟著在下,我們五人同心協力,一道去搜尋寶物。」
此話一出,其餘三人紛紛同意。
這一路走來,雖然沒有遇到什麼邪魔妖獸或者致命的機關。
但那種一直揮之不去的壓迫感與若有若無的不安一直縈繞在眾人心頭。
遠的不說,就說眼前這片寂靜的黑色宮殿群。
看起來就像是一座死城。
別說見到修士,就連一株花草、一聲鳥鳴都不曾見到聽到。
沉默的令眾人不安。
環視四周,那些鱗次櫛比、飛簷翹角的漆黑宮殿,像極了一隻只來自域外的恐怖魔頭。
只是站在這裡,便讓眾人不寒而慄。
此地究竟是什麼地方?
原來的主人在哪裡?
為什麼變成了死城?
裡面會不會有什麼陣法機關、靈獸妖魔?
幾乎是不假思索,其餘三人連忙點頭同意:
「不是雷道友一直捨身在前,我等又怎麼能到此處?」
「此地不似善地,我等還是抱團取暖為好。」
「對,雷道友,你自做主就是,在下全聽你的。」
雷恪看著三人都點了點頭,滿意道:
「好,那我們便走吧。」
說罷,便自顧自的帶著人往前走了。
走出幾步之後,雷恪回頭一看,卻發覺少了一人。
雷恪眸子一瞪,面色一凝,登時驚道:
「余道友呢?」
經他這麼一喊,眾人才回過了神來。
他們回身一看,這才發覺原先吊在隊伍最後面的莫問,不知何時不見了影蹤!
「余道友!」
那三人身上登時冒出了一身冷汗,汗毛倒立。
三雙眼睛驚疑不定的看著四周,以為莫問是被什麼神出鬼沒的怪物擄走,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諸位道友,別找了!」
雷恪眉頭一皺道:
「余道友許是不願意同我們一道,自己走了。」
這句話一出,讓在場的三人心裡稍稍安心了一點。
「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余道友執意要獨身一人,我等也不必再去找他。」
那三人聽聞此言,紛紛附和道:
「余道友糊塗啊,這種險地怎麼能孤身一人前往?」
「算了,這等見利忘命的蠢貨,道友何必為他憂心?」
「就是,少一個人,待會兒我們還能多分點寶物。」
雷恪笑道:
「是啊,余道友自求多福。」
「在下估量著外面的修士也快進來了,我們也快些走吧,別耽誤了時候。」
說話間,他帶著三人開始走進一條夾牆小巷,往幽暗的巷弄深處走去。
「呼!」
莫問喘著粗氣,在迷宮一般的屋宇之中狂奔,想要隨便找個屋子躲藏起來。
偷天換日丹的藥效就快耗盡,他現在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蠕動翻湧。
一股壓制不住的噁心順著他的食管往上沖,讓他忍不住想要伏地嘔吐。
但天不遂人願,他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一間敞開的黑色屋宇,而那些屋宇緊閉的房門不知用什麼做的,他根本就打不開!
更糟糕的是,他現在全身的每一處肌肉、每一條骨骼都在扭曲著變幻,整個人如同一灘不斷變化的爛泥,就連眼珠都在忽大忽小。
雙腳也在一會兒腫脹一會兒收縮,根本沒辦法走路,全身上下就沒有不痛的地方,就連意識都開始模糊。
他萬萬沒想到,這偷天換日丹的後勁會這麼大。
現在的他已經到了最虛弱的時候,必須要躲藏好!
就在莫問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突然一瞥,發覺前面有一間低矮禪室門戶洞開。
他咬著牙,強撐著過去,神識一掃,發覺屋內並無什麼靈氣波動,應無危險。
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房門關上之後,莫問再也忍不住了。
「嘔!」
他跪倒在地,嘴巴張開到快要撕裂嘴角。
一股帶著腥臭的深紅色嘔吐物迫不及待的從莫問的嘴中噴了出來!
「嘔!」
莫問只覺得自己的神志似乎都被吐掉了,胃裡翻江倒海。
「嘔!」
不知道吐了多久,莫問連膽汁都吐了出來,才終於止住了嘔吐。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全身都被汗水濕透。
此時的他已經恢復成了自己的樣子。
不知道為何,那些原本存在他腦海中的余解記憶,像是隨著這些嘔吐物一道吐出體外一般,變得無影無蹤。
余解那些天賦神通,他現在也統統不會。
莫問擦了擦頭上的汗,雙手拄著幽恆劍,面色煞白的站起了身。
他感覺自己虛脫到了極點,雙腿軟的像麵條,顫顫悠悠。
「媽的!」
莫問忍不住低低的咒罵了一聲:
「差點把胃都吐出來了。」
他穩了穩心神,深呼吸了幾口氣,運轉玄功,總算是將自己從那種深陷泥淖的無力感中拔了出來,恢復了正常。
就在莫問準備離開這裡,去尋找神念派的道藏之際,眼光一瞥,卻突然看到牆角躺著一具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