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藥思緲與文姍對天闕海龍宮的血淚控訴,莫問沉默不語。
他今日來,便是想知道招親大會的前因後果。
他對天闕海龍宮一無所知,只聽她們二人講,他擔心有失偏頗。
只是看著藥思緲那副愁容滿面的樣子,莫問隱隱約約覺得這二人沒有對他撒謊。
藥無疾將元陽饋道散留給了他,意思很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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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事不成,藥思緲真的陷落天闕海龍宮,發了癲的藥無疾不會放過他。
天闕海龍宮為了藥思緲的血脈,不惜遠征千萬里也要逼迫藥王宗放手,甚至連倫理綱常都顧不上,足見藥思緲血脈之貴重。
自己若是與天闕海龍宮對上,壞了他們的謀劃,勢必要與天闕海龍宮結下大梁子。
若是沒打敗天闕海龍宮,藥無疾不會放過他。
一邊是天闕海龍宮、一邊是藥王宗。
莫問的眸子眯了起來。
若是離開此地?
不成,這個想法剛冒出來,莫問便自己將其否決了。
藥無疾那個老狐狸會對自己沒有防備?
恐怕自己前腳剛出內宗,後腳殺招便能跟過來。
不說別的,自己現在離開張旭與宋徹獨自逃跑,藥無疾什麼也不用干,知會曹氏父子一聲,自己就要吃不了兜著走。
莫問的眼瞼動了動。
自從他打敗馮雲那一刻起,恐怕藥無疾便瞄上了自己,今日之事已是註定。
昨晚自己若是不答應藥無疾,恐怕藥無疾便會使些手段對付自己。
到頭來,自己還是得答應。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他轉了轉茶杯,暗自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想來找個人,怎生惹出如此之多的麻煩!」
「在招親大會開始前,自己還是不要妄動為妙。」
「走一步看一步!」
看著莫問面無表情、沉默不言,又看著藥思緲俏臉帶愁、我見猶憐的嬌滴滴模樣,文姍在心裡暗罵了莫問一句冷血。
「不是說劍修都是行俠仗義之輩嗎?」
「此人這般麻木不仁,怎麼領悟出如此高明的劍法,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心裡罵歸罵,但是此人功法超群,打敗天闕海龍宮的修士還得仰仗他,文姍臉上還得陪著笑。
一旁的藥思緲眼巴巴的看著陷入沉思的莫問,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見莫問一直在把玩那個碧玉茶盞,一言不發,藥思緲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逐漸暗淡下來,雙手也絞在了一起。
「天闕海龍宮修士較之尋修士更加難以應對,思緲身無長物,更拿不出道友要的元陽饋道散,平白無故,讓道友去對付天闕海龍宮修士,確實是強人所難。」
藥思緲似乎是認了命。
她的臉上浮現出了淡然的笑,將方才種種的可憐與悲傷都蓋在了笑容之下。
藥思緲將莫問的沉默當做了某種回答,她拽了拽文姍的袖子,皺眉頭讓文姍不要再勸。
觸景生情,在莫問這樣一個陌生人面前哭哭啼啼已經讓她覺得顏面盡失。
她現在只想要保留住自己最後的一點體面。
文姍看著藥思緲眼神之中的哀求,氣鼓鼓的一屁股坐下。
她現在看到莫問都覺得煩,索性便別過頭,不去看莫問。
既然該問的已經問到,莫問也不想再停留。
他朝著藥思緲與文姍拱了拱手道:
「二位仙子慢坐,在下告辭了!」
說罷,他便要轉身離開。
文姍聽到這句話,冷哼一聲:
「哼!」
語氣之中儘是怒火。
「幫忙便幫忙,不幫便不幫,一句話也不肯表態,簡直不是個男人!」
此話一出,藥思緲嚇了一跳。
她看了一眼扭著頭的文姍,又扭頭看向了莫問。
莫問怎麼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他繼續往外走,連腳步都沒停。
想到莫問那雙寒星一般的眸子,藥思緲心裡打了個冷戰。
「這人殺氣那麼重,不是個好相與的!」
「若是因此記恨了文姍......」
想到這裡,她連忙腳步匆匆的追了出去。
莫問腿長腳快,不一會兒功夫,便已經走出了別院。
藥思緲蓮步生花,緊趕慢趕才追上莫問。
「莫道友!」
莫問聽到藥思緲那嬌怯的聲音,回過頭來,卻見一襲白衣的藥思緲正朝著他趨步而來,裙擺上下晃動,如同一朵荷花隨水逐流。
「仙子還有什麼需要交代在下的嗎?」
看著藥思緲那張帶著些歉意的大眼睛,莫問心下暗猜,她來找自己應該還是為了天闕海龍宮修士一事。
「莫道友,文姐姐的性子便是那般,心地不壞,只是有時說話急躁了些。」
「方才她說的那些胡話,請莫道友別往心裡去,她不是有意如此的。」
莫問聞言,看向藥思緲的眼神微微動了動,他倒是沒想到藥思緲這時候還有心思替文姍操這份閒心。
他斷定藥思緲後面肯定還有要說的。
「無妨,文道友是個性子直爽的人,在下心裡清楚。」
聽到莫問此言,藥思緲放下了心。
「若是仙子沒有其他事情交辦在下,在下便先走一步了。」
如莫問所料,看到他要告辭,藥思緲秀眉微蹙,支支吾吾的開了口:
「莫道友。」
「今日之事,實在不足為外人道,還請莫道友務必把守秘密才好。」
天闕海龍宮的醜事,她除了文姍之外,再沒對第二個人說過。
但是今天看到莫問,不知怎的,竟然鬼使神差的對他全說了。
回過頭來的藥思緲後悔極了,覺得自己在莫問面前再無隱秘可言,暗罵自己蒙了心。
莫問聞言一愣。
藥思緲居然絕口沒提讓他幫忙這件事。
「放心!」
他朝著藥思緲丟下了兩個字,便頭也不回離開了此地。
看著莫問逐漸離去的高大背影,藥思緲嘆了口氣。
此時,文姍也追了過來。
她看藥思緲追莫問,還以為藥思緲是向莫問求助,連忙問她莫問有沒有答應。
待到藥思緲將來龍去脈講清楚,文姍怨怪她應該讓莫問表個態。
「莫道友如何想如何做,是他的事情,我便是逼著他表態又如何?」
「再說,天闕海龍宮修士那般厲害,便是莫道友,也不一定是他們的對手。」
「讓莫道友去送死,我於心不忍!」
看到藥思緲這時候居然在為莫問考慮,文姍恨鐵不成鋼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氣道:
「你啊!」
說罷,她嘆了口氣道:
「為今之計,也只能將莫問的事情再和藥宗主說說了,讓他再出一次面!」
「算了。」
藥思緲搖了搖頭,輕輕道:
「這些年,父親已經為我操碎了心,眼下快要到招親大會,他忙的不可開交,做女兒的,不能為他分憂也就算了,怎麼能再給父親平添一份麻煩。」
聽到藥思緲那軟綿綿的聲音,文姍徹底泄了氣。
她心疼的看著暗自神傷的藥思緲,搖頭哀嘆道:
「妹妹啊,你考慮的周全極了,便是連姓莫的外人都考慮進去了。」
「可你光顧著考慮別人了,什麼時候為自己想想?」
聽聞此言,藥思緲突然抿嘴一笑,臉上的愁容蕩然無存。
「文姐姐你替我想著,文叔叔為我想著,爹娘為我想著,宗門內的師兄師姐們為我想著。」
「這麼多人都在為我想著,哪裡輪得到我為我自己想呢?」
「就你嘴貧!」
文姍跟著藥思緲笑了起來。
「你放心,有我們在,天闕海龍宮縱然有翻天的本領也帶不走你!」
「好,借姐姐吉言!」
就在文姍與藥思緲打鬧嬉笑間,莫問腳步匆匆,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還有二十多天招親大會便要開始,如何打算等到那時候再說。
現在他須得抓緊修煉功法,提升實力最為重要。
二十多天,用來修煉高深的功法定然是行不通了。
他掏出了截天劍經,決定繼續去修煉天影分劍術。
氣劍妙用無窮,只一柄便讓莫問如虎添翼。
他早就想繼續修煉出第二柄氣劍,之前因為修行大炎陽手便耽擱下來。
眼下這二十天用來修鍊氣劍,再合適不過!
藥王宗內宗的一處大殿之內,一群身穿白衣的修士正整整齊齊的排成幾列縱隊站在一起,約莫三十來人。
他們無論男女老少,皆是身材高大、白髮飄飄,黑眼紫瞳、相貌俊美,每個人眉角朝上的左右額頭處,都長出了一根指頭大的白色肉角,形如鹿角。
在他們正前方,則站著八名樣貌尤其出眾、身材魁梧的男修士。
他們與其他人不同,皆是穿著一身淡藍色長袍。
長袍之上,皆以鎏金砂滾出一條張牙舞爪、活靈活現的五爪天龍,占據了大半個袍面,袍底則是以白色雲紋裝飾。
整件道袍所繡的赫然是一副天龍出雲圖。
除了外面穿的道袍不同,八人頭上的鹿角較之其他的白衣修士也更短。
排頭的那名俊朗修士頭上的鹿角已經蛻化成了一個小小的鼓包,白髮一遮,根本看不見。
而在這八人之前,則是三位老態龍鍾,但氣勢懾人的老者。
若是莫問在此,他自然會認出來,這些人與典籍上所說的蛟龍化形一模一樣!
蛟龍一族乃是天龍仿照自己捏造而來的靈獸,自然與天龍相似。
刀槍不入的鱗片、強橫的肉身、威猛的真氣、強大的神魂,一個不缺。
比之天龍,他們雖然一個不缺,但是又處處比天龍弱上許多。
天龍一族天生便是金丹境,擁有化身人形之能。
蛟族一出生雖然只有鍊氣境,但是也擁有化形成人之能。
只是沒到金丹境,他們的化形不是十分徹底,頭角無法完全隱匿,只有等修煉到了金丹境後,頭角才會消失。
這一屋站著的蛟修俱是築基境修為。
端坐的年老修士中旁邊的兩蛟是元嬰境修士,中間壓陣的更是一名化神境蛟修!
「藥王宗此番擺下招親大會,分明是沖著我們龍宮而來。」
坐在右手邊的那名長老對著站著的眾蛟訓話道:
「你八人都是我龍宮血脈最為精純的蛟龍,也是與蛟祖血脈最近的後裔。」
「無論藥王宗設下什麼陣仗,你們都必須克敵制勝,讓那幫人修見識一下我們天龍之後的龍威!」
說到最後,長老眸子一張,聲調陡然拔高!
「請三位長老放心!我等一定會打敗所有人修,讓蛟龍血脈重歸龍宮!」
排頭的那名頭上肉角近乎消失的修士朗聲道:
「區區人修,也想與我天龍血裔相提並論?笑話!我等定會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
後面的那些天龍修士一聽此言,當即便也跟著吼道:
「定要讓人修有來無回!」
一聲聲雄渾的嗓音攜帶著陣陣若有若無的低沉龍吟震的大殿都抖了三抖。
「嗯!」
那長老看著信心百倍的眾蛟,滿意的點了點頭。
「藥無疾詭計多端,一定不會輕易讓我們迎回蛟龍血脈。」
「你們八人,兩兩一組,修仙四藝,各管其一,無論藥無疾找來什麼貨色,都得給老夫釘死在擂台上。」
「誰要是不能進入第三部,誤了大事,宗法伺候!」
那元嬰長老口中的宗法顯然極為殘酷,在場蛟修聽到無不面色一白,大氣都不敢出。
長老的眸子掃過眾人,異色瞳孔之中閃過一絲冷厲。
「只要能將藥思緲帶走,多加培植,多誕子嗣,則祖蛟血脈重現七洲指日可待!」
「到那時,我們天闕海龍宮必能奪回被人修竊取的七洲之地,將這些卑微的人族徹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