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潮!」
漫山遍野的靈獸如同黑色的洪流,掀起滔天的巨浪,朝山下滾滾而來。
天空昏暗、大地震顫,好似末日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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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獸們怒吼的氣浪捲起風暴,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喊了三次的獸潮,終於來了。
黃橋派內,一眾人等看著洶洶而來的靈獸,面色慘白。
在鋪天蓋地的獸潮映襯下,黃橋派這一個小小的山門大陣像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巴掌大礁石。
一個浪頭就能將其打碎。
靈獸還未至,但那股撕裂一切的狂暴氣息已經滾滾而來,嗜血的殺意宛如實質的箭矢,穿透山門大陣的阻隔,將在場所有修士萬箭穿心。
趙方咽了口口水,不自覺的朝後退了一步。
另外兩個同他一道把守陣法門戶的弟子面色煞白,眼珠被嚇得動彈不得,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個字。
曹孟真原本還在假惺惺的哭訴,獸潮一來,無人再關心他的事,所有人都盯著遠處的黑色洪流。
「韓師妹看來是活不成了!」
只看了一眼遠處那些張牙舞爪、凶神惡煞的靈獸,曹孟真便覺得頭皮發麻。
他皺著眉頭,腳步不住的往後退。
黃澤湖走出了大殿,看著那黑乎乎,充斥天地之間的黑色狂潮,一股涼意從腳底板下沖了上來。
之前趙方說總計有數十萬隻靈獸,現在看來,何止數十萬隻,再翻一倍也壓根不止。
按常理來說,數百隻淬體境靈獸中會有一隻鍊氣境靈獸統御。
眼前這十幾萬隻靈獸,保守估計其中有千餘只鍊氣境靈獸。
在其上更有不下二三十隻築基境靈獸與統領全域性的金丹境靈獸!
他們黃橋派是小門派,弟子不過六七千人,絕大多數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淬體境修士,鍊氣境修士寥寥四五十人,築基境修士就三人,而金丹境更是只有他一個。
便是有外來的三四千修士助拳,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也不過是淬體境的散修。
真正能派上用場的鍊氣境修士不過一兩百號,築基境修士不過四五人,金丹境更是一個沒有。
兩項一比較,黃橋派大陣之內的淬體境修士數目比對面的淬體境靈獸少了十幾萬。
鍊氣境修數目比之同階的靈獸少了七八百。
築基境修士短缺了十幾號。
更別提一般修士的鬥爭之能遠比不上同階靈獸!
無論是比質,還是比量,黃橋派內的人修都是遠不及對面的靈獸。
天機樓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黃澤順怎麼會輕易放手?
他眉頭一橫,大袖一揮,手指一名築基長老,肅然道:
「成老張,傳令下去,眾弟子務必要堅守陣地,各司其職!」
「撐過獸潮,宗門上下論功行賞,斬殺淬體境靈獸一隻即獎賞中品靈石十枚。」
「斬殺鍊氣境靈獸一隻重賞一枚上品靈石。」
「若能誅滅築基境靈獸者......」
黃澤湖話音一頓,隨即沉聲說道:
「重賞先天法器一件!」
成長老一聽到如此豐厚的獎賞,登時一愣,不知道往日頗為吝嗇的掌門今日為何如此大方!
單單是那件先天法器,便是連他都心動不已。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傳令!」
被黃澤湖一通訓斥的成長老回過神來,領命退下。
黃澤湖轉過身,對著候在左手邊的一名中年修士凜聲道:
「李長老,你傳我金令,曉諭來我宗門內避難的各外門修士,命他們從此刻起,務必聽從我黃橋派調遣!」
「如有抗命不遵、臨陣脫逃、陰謀作亂者,老夫定斬不饒!」
李長老聽到黃澤湖血腥的口氣,眉頭一皺。
他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
「掌門,來我黃橋派內門避難的修士,不少都是有來頭的,此番下去......」
「你只管照我命行事!」
李長老的話還未說完,黃澤湖便毫不客氣的厲聲打斷他。
看著黃澤湖那雙略帶凶光的眼睛,李長老不敢再多言,只得領命退下。
黃澤湖的兩條訓令下去,絲毫沒有起到什麼調動士氣的作用。
「命都快沒了,要那幾塊靈石作甚!」
那些外宗修士聽說黃橋派這時候要讓他們為之所用,近乎譁然!
開什麼玩笑,萬一黃橋派讓他們去做炮灰,難道他們還真上?
那些無背景、無跟腳的散修面對著黃橋派敢怒不敢言。
但如彭連元、曹孟真這等出身大宗門的弟子在聽到訓令之後,一點情面也不留給黃橋派,當即開罵道:
「瞎了你的狗眼!也敢來指派我?」
「眼下大敵當前,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們黃橋派便是不說,我們也會奮力殺敵,但是要我們為你們黃橋派所驅使,絕無可能!」
「李長老,你們了掌門不是說不聽令者殺無赦嗎?」
「來,我們今天這夥人就不聽令了,你讓他過來把我們都殺了!」
那修士說罷還把腦袋伸出來,往李長老跟前湊。
李長老一頭兩個大,卻又不敢將眼前這一幕真的回報給黃澤湖,只能儘量安琥著這些人。
靈獸還未攻過來,黃橋派內倒是亂作一團。
遠處的天機樓一老一少看著這副亂象齊齊搖了搖頭。
「許長老,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名年輕俊朗的修士同旁邊的那名金丹境長老抱怨道:
「早知道便不來此地湊熱鬧看什麼獸潮,這下好了,獸潮倒是看了個夠。」
一旁身穿白袍,頭髮灰白的許成長老聽著年輕人的碎碎念,笑道:
「來時老夫可是特地囑咐過你,是你非要跟過來!」
「生死天定,福禍自求!」
就在黃橋派內一片大亂之際,狂暴的獸潮碾壓而至,飛速的掠過山巒,衝殺到了黃橋派前!
「轟!」
黑色的獸潮與大陣猛地相撞,大陣猛地一顫,似是不堪重負一般,明滅不定的閃動了幾下,發出了令人不安的咯吱聲,聽得在場眾人心頭俱是一緊!
所有人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好似都凝固了一般。
外面的靈獸猙獰的面孔與陣法之內的修士們只有一牆之隔。
眾人甚至能看到靈獸張開的血盆大口中噴出的股股腥臭熱氣!
那些靈獸很快便將黃橋派團團圍住,黃橋派瞬間便成了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座孤島。
靈獸們使盡渾身解數,不要命的用自己的神通錘擊著大陣。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法術如雨點一般的落在山門大陣之上,撞出白色的漣漪。
轉眼間,整個大陣之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密集的白色漣漪讓整個大陣看起來好似快要融化一般!
「快去主持陣法!快去啊!」
趙方看著那幾個已經被嚇得癱軟在地上的弟子,氣不打一處來。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那些主持陣法的弟子才哆哆嗦嗦的將站在了自己負責的陣眼處,開始念訣維持大陣。
「吼!」
大陣一時沒被攻破,外面的那些靈獸更加發狂!
有幾隻小山大小的巨岩牛魔更是架起自己攻城錘一般的巨角,朝著大陣狠狠撞來,即使巨角折斷,頭破血流,依舊不肯放棄。
看著外面這群發狂的靈獸,裡面那些可憐的弟子嚇得話都快說不出來了,還念咒?
「嘩啦!」
沒有足夠修士主持的護山大陣在靈獸們悍不畏死的自殺式衝殺下,發出一聲令在場所有人都心裡一顫的破碎聲。
一道長達十丈的裂紋出現在了護山大陣之上!
「完了!」
在場所有修士俱是抬起頭,看著那條裂縫,心中湧起一股絕望的情緒!
從靈獸發起衝鋒到現在,連幾個呼吸的功夫都不到,所有人最大的依仗--護山大陣便遭受到了毀滅性打擊,崩潰在即!
依著靈獸這般彪悍兇狠,一旦大陣告破,他們頃刻間便會被全部活生生撕碎。
曹孟真看到這一幕,嚇得腿不住的打顫!
「我還有大好仙途,怎麼能死在這裡!」
他面色呆滯的盯著頭頂大陣的那道裂縫,腦子嗡嗡直響,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往後退,連身後有台階都沒注意到,竟然被直接絆倒,重重的摔在地上。
「嘩啦!」
「嘩啦!」
「嘩啦!」
眾人一愣神的功夫,又一道裂縫出現!
曹孟真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乾脆躺平,一雙眼睛帶著驚恐盯著那幾道出現的裂縫。
大陣每出現一道裂縫,曹孟真便感覺自己挨了靈獸重重一擊,疼得他說不出話來,連抗爭的力氣也沒有。
三道裂縫後,曹孟真的身下滲出了一灘腥臊黃水,竟是被直接嚇尿了褲子。
「道友們,快動手!」
危急關頭,大家也顧不上爭吵,回過神來的眾修士們紛紛開始反擊!
上萬修士各顯其能,一時之間,數不清的符籙、術法如柳絮一般飄落在靈獸群里,將圍過來的靈獸炸得人仰馬翻,跟著炸起來的泥土一併飛上了天。
大陣周圍瞬間爆出一圈火光,靈獸為之一空,飽受摧殘的護山大陣也得了片刻喘息。
見此情景,趙方面色一喜,連忙在各處陣眼間巡邏,催促各弟子趕快維持陣法。
只幾個呼吸的功夫,四道裂縫便被補齊了兩道。
「好!」
眾人一看,俱是面露喜色!
但下一刻,他們卻突然覺得天一黑,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再一看,數不清的靈獸已經趴滿了護山大陣的每一處!
「轟!」
這些靈獸嘎嘎怪叫著齊齊攻擊,整片大地轟鳴搖晃。
黃橋派內頓時山石崩裂、屋宇齊塌,處處煙塵滾滾,人人哭爹喊娘。
「嘩啦!」
蛛網一般密密麻麻的裂紋霎那間遍布整座大陣,護山大陣告破在即!
數萬名修士面色一白,齊齊死寂的沉默著。
黃澤湖看著護山大陣連一炷香的功夫都沒撐住,一屁股跌坐在地,臉上再不復半點沉靜之色。
「怎麼會這樣!「
照他的布置,黃橋派弟子主持大陣抵禦靈獸衝擊,其餘人等借大陣之穩固,奮起反擊,自保應是無虞。
可誰承想,自己兩道訓令竟然惹起了內訌,外宗修士未能抓住機會反擊。
自家弟子草包居多,竟然被靈獸嚇得連大陣也主持不了!
「完了,全完了!」
黃橋派萬年基業毀於一旦,天機樓的仙緣也成了夢幻泡影,自己徹底沒了晉升元嬰的希望。
天機樓的許成長老看了一眼頭頂那近乎破碎的大陣,淡然道:
「趁著金丹靈獸未來,老夫帶你先走吧。」
一旁的年輕弟子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那便有勞許長老了!」
就在黃橋派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時,他們突然又重見光明!
那些靈獸放著一塊石子都能砸破的護山大陣不去攻破,如退潮般,從護山大陣上爬了下去,齊刷刷的調轉方向,朝著來時的山巒上退去!
最後關頭得救的黃橋派眾人看著天空中突然出現的驕陽,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那些喊殺震天的狂暴靈獸,就這麼退了?
而此時,遠處的山巒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滄然劍嘯,鳴貫四野,聽得所有人心頭狂跳不止!
他們遠眺而去,卻見頭戴蓑笠的黑衣劍客正在獸潮之中大殺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