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請假條，只能這樣，然後明天再繼續重新寫完這一章，
燭火跳躍，鎏金的杯壁映出滿場貴族臉上或真切、或敷衍的狂熱。此起彼伏的「讚美亞當」匯成一片喧囂，迴蕩在穹頂之下。
菲羅領主仰頭，杯中剩餘的酒液盡數灌入喉嚨。酒液的灼熱順著食道沉落，方才那股亢奮，卻沒有隨著酒水一同平息，反而像埋在心底的火種，越燒越旺。他赤著的腳掌輕輕一抬，腳下的侍女識趣地停下了動作，溫順地伏在地毯上，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不敢驚擾自家領主的思緒。
菲羅的目光看似落在大王子萊昂身上，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掃過大殿內每一個角落。那些衣飾華貴的貴族，嘴上說著寬慰王子的場面話，眼底藏著的算計，他看得一清二楚。英魂邦衰敗的陰影早已壓在所有人的心頭，所謂的悲傷，不過是一層薄薄的偽裝。每個人心裡惦記的，全是那遠在五千公里之外的百豪邦，還有那份需要各城邦湊齊的遠征補給。
「王子殿下不必太過憂心。」菲羅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清，「神的旨意早已寫明，真正的歸宿從不是這片日漸枯竭的土地。我們所要做的，只是抓住命運遞來的機會。」
萊昂勉強扯了扯嘴角，眼底的愁緒並未散去。他比旁人更清楚，君王定下的遠征計劃遠沒有聽起來那麼穩妥。那份天威見證的契約，鎖住了英魂邦的後路，卻鎖不住周邊城邦的心思。那些盟約只是口頭的束縛，一旦中途有變，整個英魂邦的子民，都將淪為廢土之上漂泊的流民。他正要開口回應，一名管家快步走上前來，躬身湊到菲羅耳邊低聲稟報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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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羅眉梢微挑，面上不動聲色，只輕輕擺了擺手示意管家退下。是馬庫斯派人送來的訊息，哥特沙洲那邊的劍修痕跡，又出現了新的動向。
他心中暗喜。來得正好。
只要能逮到百豪邦外出探查的人，手裡就攥住了實打實的籌碼。到時候便可以以此為由，向周遭城邦施壓，名正言順地索要糧食、靈能彈藥還有衍輻種，提前把遠征需要的物資拿到手。哪怕最後抓不到活口，只要能拿出確鑿的痕跡證明百豪邦的人已經踏入沙洲，這套說辭一樣站得住腳。契約只規定了其他城邦不能半路偷襲，可從來沒有說過，不能為了共同應對異域來客而提供支援。
菲羅收斂了眼中一閃而過的鋒芒，重新掛上圓滑的笑意，轉身再度加入貴族之間的閒談，彷佛方才管家的稟報，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
沒有人留意到，在大殿靠後的陰影里，侍從佇列之中，季如風低垂著頭顱。
燭火把他的影子狠狠壓在地面，恰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雙手依照英魂邦的禮儀高高舉過頭頂，姿態和身旁所有本地侍從一模一樣，看上去毫無破綻。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垂落的眼帘之下，視線正飛快地收集著一切情報。
自潛入菲羅的城堡以來，他一直收斂自身的靈能波動，用事先備好的遮蔽秘術，將屬於百豪邦的氣息徹底掩蓋。之前在外圍探查的同伴失手被俘，訊息送回百豪邦之後，高層便迅速調整了計劃，不再貿然派出大股隊伍深入英魂邦腹地。季如風這一支小隊，任務不再是直接探查哥特沙洲，而是潛伏進城邦內部，摸清英魂邦遷徙的真實意圖。
今晚這場晚宴，本是偶然碰上，卻沒想到收穫遠遠超出預期。
季如風的指尖極細微地動了動，藏在袖口內側的一枚靈能傳訊符微微震顫。這枚符籙不會釋放明顯的靈能光效，只能依靠極其微弱的波動，把碎片化的情報記錄下來，要等到離開城堡、抵達安全的地點之後，才能完整地將訊息傳回百豪邦。
英魂邦不是單純的逃難。他們的目標，是取代百豪邦。
這個結論，沉甸甸壓在季如風的心上。之前傳回的情報，只知道對方知曉了百豪邦的存在，打算向外遷徙。可直到方才，聽著菲羅領主話語裡暗藏的野心，再結合零零碎碎聽到的君王宣言、天威契約，完整的圖謀才終於浮出水面。
他們打算藉著遠征的名義，脅迫周邊城邦提供補給，一路穿過廢土絕地，直撲五千公里外的本土。所謂的離開這片土地，從來不是隨便找個偏僻角落落腳，而是瞄準了已經發展成熟、資源充沛的百豪邦。
更危險的是，英魂邦打算把百豪邦的人主動進入哥特沙洲這件事當成導火索，把周邊所有城邦全部拖下水。一旦計劃成功，百豪邦將要面對的，就不只是一個衰敗的英魂邦，而是一群被裹挾進來、各懷鬼胎的勢力。
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幸好提前派人前來探查，若是等這支龐大的遷徙隊伍浩浩蕩蕩出發，等到訊息傳回去，一切恐怕就太遲了。
「侍從！添酒！」
一名肥胖的貴族不耐煩地揚聲喊道，打斷了季如風的思緒。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臉上維持著侍從該有的木訥謙卑，低著頭，提著酒壺緩步上前。路過菲羅領主身側時，季如風飛快瞥了一眼那位領主。菲羅正笑著和身旁的貴族交談，一隻手隨意搭在侍女的肩頭，看上去放蕩散漫，可那雙鷹一般的眼睛，時不時掃過大殿各處，警惕性遠超尋常貴族。
菲羅已經得到了訊息，哥特沙洲出現了劍修的蹤跡。
也就是說，英魂邦的人已經開始主動搜尋我方在外的探察人員。同伴隨時有暴露、被圍捕的風險。
季如風給酒杯斟滿酒，順勢後退，重新退回陰影里的佇列。現在絕對不能輕舉妄動。一旦在這裡動手，整個城堡的警報會瞬間拉響，他不僅自身難以脫身，積攢到的這些關鍵情報，也會徹底送不出去。
必須先離開城堡，找到城外潛伏的其餘隊員，再立刻發出最高等級的警報。
就在這時，菲羅的目光毫無預兆地，朝著侍從的方向掃了過來。
季如風心臟猛地一沉，保持著低頭的姿勢，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一絲變化。他將靈能收斂到極致，所有屬於金丹修士的氣息，被徹底封死在體內。
菲羅的視線在一眾侍從身上掃過，最終只是隨意一瞥，便移開了。他的心思全都放在哥特沙洲和遠征大計上，壓根沒有料到，自己眼皮底下，就藏著一名來自百豪邦的探子。
「晚宴差不多到此為止吧。」菲羅站起身，懶洋洋地揮了揮手，「各位，回去靜候佳音。很快，屬於我們的機遇，就要來了。」
貴族們紛紛起身行禮，陸續向外散去。侍從們也開始有序地收拾杯盞。季如風混在人群之中，提著空酒壺，一步一步，朝著大殿的出口緩緩挪動。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城堡的城門、各處哨卡，必然已經加強了戒備。菲羅一旦下定決心搜尋沙洲的來客，很快便會下令全城嚴加盤查。留給自己逃出城堡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而遠在哥特沙洲的那些同伴，更是已經身處無形的羅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