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橫肉忽然向兩側擠壓，細長凌厲的眉頭驟然豎起：
「但是，就是這種鞠躬盡瘁的棟樑，最後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他猛地一拍，那張桌案當即在監視靈器的注視下，出現了無數裂紋。
孟崇野舉起手中的檔案，沒有去看它：「可是，事情的真相是如同一開始的調查一般嗎？」
「不，並不是如此。」
他將手中的檔案直接遞給了現任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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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他閒置的監視靈器，也是第一時間飛到了上空，
並將畫面不斷放大，以保證外場的邦民們，也能看清上面的文字。
《就東外環警戒區商貿部分管副主事遇襲一案的詳細調查報告》
場外的沉重氣氛隨著報告的出現而越發濃郁。
甚至連此前還沉浸在柳聞執議案中的邦民們，也放下了心中的算盤，轉而將心一同沉下。
同時孟崇野的話語聲並未停止，
他似乎不願意給其他議員們發出異聲的機會：
「經過仔細的搜查，我們的執法官員們成功找到了這位官員的重要遺物。」
「經過我們城邦研究院的專業學究破解，成功從中提取出了一份隱藏著重大關聯的資訊記錄。」
而此刻，在監視靈器的注視下，城主林羿，也是翻開了至關重要的一頁。
「百豪邦歷5493年，今天是我升任各部門專項事務主管的一天.......」
季莫也在螢幕外跟著畫面上傳輸的內容仔細觀看。
「這是日記？」
說實話，他有些意外，因為這種被記錄進去的資訊都有相應的時間編碼，
屬於在這個世界無法偽造的一種手段。
「他那種人，居然還會寫這種東西，真是沒想到。」
隨著深入閱讀，他在字裡行間越來越感覺到曾經的倪貳是一名滿懷熱忱的人。
絕非他接觸到的那樣工於心計之人。
沙沙沙——隨著林羿的動作，一頁又一頁的記錄不斷出現。
而關於倪貳這個人，在所有邦民眼中都變得越來越生動。
在場外，甚至還有落淚的。
「沒想到，他居然為了城邦的偉大事業，而選擇孤身一人。」
「我之前看新聞，其實沒有太大感觸，但是這字裡行間都透著不易啊。」
「原來他還上過前線戰場，甚至差點拿下來一枚功勳。」
而會場中的議員們，則是越來越沉默。
終於，在近期的一頁紙上寫道：
「其實這幾年，我就隱隱感覺不對勁，邦民們的總體人口雖然是在上升的。」
「但是，仔細一翻各種塵封的卷宗，總是會不時閃過失蹤的字眼。」
隨著內容的深入，他們甚至能夠想像到留有茂密鬍鬚、臉上布滿歲月痕跡的男人的模樣，
在堆滿雜亂檔案的文件備份堆里，有著一道仔細查閱的身影。
「在百豪邦歷5497年，我因為一次協助調查被調離原崗。」
「從所負責的商貿部門轉而協助城防部門破獲了一起幫派因為經濟糾紛、逃漏稅金而爆發亂鬥的案件。」
「而在隻言片語的詢問中，我似乎嗅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氣息。」
「就在我還想繼續深入參與的時候，一紙通知勒令我迅速返回本崗。」
「但是，我那刻懷疑的種子還是種了下去。」
當資訊讀到這一段後，柳聞執那顯現在透明鏡片後的平靜目光，首度湧現了凌厲之色。
與此同時，在議員群中的風裕祿，終於明白了自己的不安感，從何而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孟崇野的背影，眼中滿是不解。
「他怎麼敢？」
而其餘議員們，也是下意識騷動了起來。
但還不待有人跳出，那還保持著憤然表情的孟崇野忽然再度轉動身軀。
面對他那對細小眼珠中蘊藏的寒芒，
那些本欲騷動的人，又一次靜了下來。
可是，這一次，他們卻沒有了先前的鎮定。
林羿此刻已經沒有了任何笑意，他雖然還在翻動檔案，
但眼神閃爍著莫名的光澤，不斷在林遠山以及孟崇野二人身上盤旋。
對於他的目光，前者選擇了閉眼低頭沉思，但左臉的疤痕卻不自然的鼓動。
後者，則是毫不退讓地同樣看來。
終於，黑暗的一角還是被掀了開來：
「過了五個月，我還是選擇了違規操作。」
「我蒙面、隱跡，選擇探訪治下的東外環，」
「我一條一條街區探訪過去，但是結果卻是如此觸目驚心。」
「可以說，在城邦那不被人關注的最底層，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邦民失蹤。」
「而最終的結果，則是不了了之。」
此刻的外場，那些往日盤踞在黑暗中，今日蜷縮在人群最外面的一群底層邦民們，
眼中的恐懼和不甘，終於化作淚光浮現而出。
他們卑微、低賤，因為多數是受降者的後代而遭到歧視。
他們早已是城邦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占據了龐大的體量。
但卻一直處於危險不安的環境中。
他們也想吶喊，可無能為力，
在今天，一名死去官員的記錄，終於向所有不知情的邦民們，揭開了面紗。
而其他得以正常生活的邦民，都有著不寒而慄之感。
看著上面的話語，難免兔死狐悲，
萬一有一天，這種情況也落在他們身上怎麼辦？
嘩啦——季莫猛地站起身，完全沒管因為衝撞而被掀翻的茶几。
他雙眼瞪大，死死盯著畫面中的孟崇野和那份記錄。
心中亦是升起了滔天巨浪。
因為，他在時間最近的一次行動中，看見了屬於他的行動軌跡：
「東外環144街區、極樂館、碎顱幫。」
「甚至還有他所乘坐的公共載具的具體班號。」
居然都出現在了記錄資訊之上。
那是他曾經獨自一人，在絕對隱秘狀態下的行動。
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其中。
而且是每一次的行動內容。
這個發現，讓季莫完全失去了頭緒。
他瘋狂回想自己的所有行動，
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沒有發現多餘的更隨者。
唯一有可能的唯有那一次被「倪貳」操控身體而出現的記憶斷層。
「難不成，他還能讀取我的記憶不成？」
這個猜想，遠比他從中發現自己被暗隨和操控身體更為恐懼。
就在他還在沉思的時候。
記錄資訊中關於地下輻能補劑的製作真相被逐一爆出後，
所有邦民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城邦那黑暗深處的刺骨與寒意。
他們的心神被震驚和惶恐牢牢籠罩。
此刻，宇文一族內，
原本還在冷冷旁觀的宇文詩雨，同樣猛然站起身。
她不敢置信地自語：「難道，季莫是跟這個倪貳合作了？」
同樣的，知曉一切內情的卡爾，則是躲在陰影內，
他不斷捶胸狂笑：「哈哈哈，這才有意思嘛。」
啪——孟崇野直接向著桌子後倒退一步，
他伸出雙臂，像是在懷抱這整座會場：
「正如倪貳主事官的身死，他的死和那些一樁樁失蹤懸案、一層層地下黑幕一樣，」
「從來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為之！」
「高牆遮不住污濁，權力壓不住腐蛆。」
此話一出，所有議員都神色大變，他們都下意識緊繃身軀，
用極其防備的動作，看向了場中的那道魁梧身形。
一時之間，整座會場的靈能波動開始瘋狂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