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池山到中州的黑雲商會路途遙遠,即便是御劍也得十幾日。這麼一大群人,還都是修仙者,又是御劍又是騎怪鳥的,在俗世中住宿多有不便,搞不好會引起騷動。
故而陳久祥已在出門前吩咐門人帶著帳篷,直接露宿荒山野嶺。反正大夥修為高,不懼寒暑,也不怕毒蟲猛獸,而且他們也不吃飯……
但是陳久祥還是算錯了一件事!
「陸師叔,你看這裡怎麼樣?」
「那裡是坡地,你不怕睡著了滾山下去?」
「我……」
「還有那誰,你幹嘛呢?你搭那麼矮,是打算爬著進去嗎……笑,還笑,說的就是你,在樹底下你也不怕挨雷劈……」
陸長風人都麻了,不管老的小的全是眼高手低的大畜,他們連夏明珠都不如,到最後還得他這個少宗主來服侍大夥。這二十幾個帳篷一搭,他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帳篷已搭建完畢,請宗主和各位師叔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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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司馬蒼松微笑著點點頭,拍了拍陸長風肩膀:「辛苦了!」
辛苦你大爺,你們幾個老的也就算了,就當哥們尊老愛幼了,可那些小畜生也是一點忙都幫不上,活該哥們做牛做馬嗎?陸長風心中咒罵,卻大氣也不敢出,太累了,還是先搞點好吃的犒勞下自己……
這山里靈獸不少,普通的飛禽走獸更多,陸長風閃轉騰挪幾下,已抓到幾隻松雞。接著拔毛,生火一氣呵成,半個時辰後,幾隻噴香的叫花雞被刨了出來。
「好香啊,」夏明珠吞咽著口水,沖陸長風道:「我想吃!」
陸長風掰下一條雞腿遞給她:「給!」
夏明珠搖搖頭:「不夠,我要一隻。」
「不成,這好不容易做出來的,可不能讓你浪費!」經過陸長風這段時間的理療,夏明珠的厭食症雖有好轉,可還是吃不了多少。她要一隻,陸長風自然是不想給的。
「小氣!」夏明珠湊了過來,嗔怒道:「給不給,不給我翻臉了!」
她武聖七重的修為,要真翻臉還是挺嚴重的。可陸長風卻絲毫無懼,反而故作正經地道:「隨便,你翻身我都不怕!」
「好呀,那我就翻給你瞧瞧。」
夏明珠嘻嘻一笑,把陸長風撲倒在地。兩人一邊打鬧,一邊吃喝,其樂融融也春色無邊。
「咳咳!」
陸長風一骨碌爬起身立正站好:「宗主!」
臥槽……話說司馬蒼松他那麼大個人,這走路怎麼無聲,關鍵以陸長風二人的靈覺,居然毫無察覺,這也太可怕了點。關鍵這傢伙一點都不避諱,倒把陸長風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夏明珠更是俏臉通紅,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了。
司馬蒼松微微一笑,問道:「這雞,你烤的?」
「這……」陸長風看了看夏明珠,答道:「正是!」
「看著不錯!」司馬蒼松坐下身來,將叫花雞湊近聞了聞,隨後撕下一塊往嘴裡塞去……
陸長風驚了個呆:「宗主……」
「好吃!」司馬蒼松一邊吃得滿嘴流油,一邊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問道:「有酒嗎?」
「有!」
陸長風給夏明珠使了個眼色。夏明珠立時會意,馬上拿出酒喝杯子,給兩人倒滿了酒。陸長風舉杯道:「宗主請!」
「好酒!」司馬蒼松一飲而盡,又迅速地將一隻雞吃完,隨後摸著嘴,並有些意猶未盡地道:「算起來,我起碼有六十年沒動過這口腹之慾了。」
司馬蒼松居然對自己這麼狠,陸長風驚掉了下巴,換做是他自個,估計六個月都堅持不了。看來這宗主也挺不容易的,陸長風道:「宗主若是喜歡,可以多用一些,酒和肉都還有許多。」
司馬蒼松搖搖頭:「算了,沒那福分!」
這話有深意,可在陸長風聽來,司馬蒼松有些裝逼了。他身為宗主,又是這雷雲大陸最厲害的人之一,不可能連酒肉都吃不起吧。「恕弟子愚鈍,不明白宗主的深意!」
司馬蒼松沒有接陸長風的話,而是反問道:「這雞,應該花了你不少功夫吧?」
陸長風不知道司馬蒼松到底什麼用意,可還是老老實實回道:「用不了多久,半個時辰足以。」
「半個時辰?」司馬蒼松有些驚愕,他看了看夏明珠,又把目光轉移到陸長風身上;「其實很多事情,你可以讓人代勞的。」
陸長風心念一動:「宗主是讓弟子專注修煉,不要把時間花在這些瑣事之上,讓明珠代勞?」
司馬蒼松點頭道:「不錯!」
「謝宗主關心!」面對司馬蒼松,陸長風難得的硬氣了一回:「可人各有所長,明珠不想做的事,弟子不想強迫於她。」
說到這裡的時候,陸長風只覺得背上一緊,夏明珠用手在扯他的衣服。
「你很有想法!但是,你身為宗門少主,肩負宗門希望,應懂得取捨。」司馬蒼松笑了笑,神情變得嚴肅了幾分:「強者應該專注於做自己該做的事,將不必親力親為的事情交由弱者去做,如此方可為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陸長風恍然道:「宗主之意,類似俗世所說的,窮人以時間賺錢,有錢人用錢買弱者的時間?」
司馬蒼松含笑點頭:「孺子可教。」
「宗主教誨,弟子沒齒難忘!」陸長風朝司馬蒼松鞠了一躬,說道:「但弟子有一事不解,還請宗主賜教!」
「哦?」聽聞此言,司馬蒼松饒有興趣地道:「你說!」
陸長風大起膽子,迎上司馬蒼松的目光:「同為人,這世間的芸芸眾生,為何一定要分出個強弱!」
「這……」司馬蒼松一怔,似乎沒料到陸長風會問這種問題。結合兩人所說的來看,陸長風此言,無異於是忤逆他了。
「弟子信口胡言,請宗主責罰!」眼看司馬蒼松神色不善,陸長風也有些怕了。
「無妨!」司馬蒼松仰頭望天,看著滿天星辰怔怔出神。
靜謐的夜色下,月光如水灑滿大地,除了偶爾幾聲蟬鳴外,一切是那樣的寧靜和祥和。夏明珠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好怕陸長風此言會惹怒司馬蒼松。她心裡清楚,陸長風這麼說話,都是因為她。
約莫半刻鐘後,司馬蒼松長嘆一聲,指著夜空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弱肉強食自古使然。正如這天上星斗,生來就有明的和暗的,這是無法改變的。」
陸長風斗膽道:「但弟子認為,明和暗的定義是由人強加給它們的,星斗本身無此意識。」
「你說得沒錯。」司馬蒼松看著眼前的青年,目光中竟然有了一絲動容之色。他略作沉思,像是對陸長風所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吾輩所求之道,正是有朝一日化身那萬丈驕陽,將這黑夜永除於世,如此這漫天星斗就無謂明暗,這世上的眾生亦不必再分強弱。在此之前,世人笑我怨我痴我怒我,又能如何呢?」
陸長風深深鞠了一躬:「宗主大志,弟子慚愧!然這滿天星斗,弟子不過是個湊數的而已,但願那驕陽千秋萬載經久不衰,弟子好討個餘暉度日。」
「你真的很不錯!」司馬蒼松笑了笑,拍了拍陸長風的肩膀道:「時候不早了,早點歇著吧!」
「恭送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