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握住命運真靈。
真靈原本還在掙扎，觸及掌心的瞬間，黑色道紋竟一條接一條熄滅。
它曾鑽進鴻鈞合道的結局，借五聖鴻蒙紫氣成勢，又靠通天留下的空位重獲聖身。
洪荒漫長歲月里的每一步，它都替別人寫好了去處。
到了墓門前，天書卻只剩幾張殘紙。
它試著推演握住自己的手，所見只有一片被擦去的空白。
「放開吾！」
命運的聲音傳遍混沌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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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門中的存在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替萬靈寫結局。」
「可曾寫過自己的？」
五指合攏。
命運真靈連同殘存的道果一齊碎開，化成一捧黑灰，從指縫中灑向虛空。
黑灰未曾落地，觸到周圍混沌氣便消失了。
顧笙歌的因果輪迅速轉動。
命運魔神在洪荒留下的所有因果線，正在失去源頭。
紫霄宮裡，那張被撕開的天書只剩空白殘頁，連書頁上的名字都褪得乾乾淨淨。
這回，命運魔神真靈已滅。
紫霄宮中，第六聖位的輪廓隨之散開。那道鴻蒙紫氣重回天道長河，停在五座聖位之外，再不接受任何名字。
鴻鈞隔著長河看向墳場。
他本該先修補第六席留下的空缺，毀滅魔神邁出墓門時，整條天河都向西傾了一寸。
天道從未為這位魔神留下位置。
它卻擁有讓位置一併消失的力量。
通天握緊誅仙劍。
「毀滅。」
墓門完全開啟。
走出來的道人身披破舊灰袍，身後不見法相，只有一道通向無邊黑暗的裂口。
他的腳踩在墳場石路上，路面便缺了一截。缺口周圍不見碎石，也不見法力波動，像那段道路從開天以前便已被抹去。
揚眉的銀色古路從墳場另一側顯現。
「當年盤古最後一斧，落在了他身上。」
銀色路旁站著揚眉的空間化身。他望向灰袍道人，聲音比往日低了許多。
「他用毀滅大道吞了斧光，把自己封進最後一座墓。三千魔神只當他死了。」
揚眉說到這裡，銀色古路上又浮現出一段舊影。
混沌未分之時，盤古持斧而立，三千魔神各顯道身。斧光掠過時間與空間，最後一擊卻越過洪荒，回頭劈進墳場最深處。
舊影只存在半息，便被墓門裡的灰光吞盡。
顧笙歌因此看清，毀滅魔神的墓與其他墓不同。後人替敗亡魔神立碑，而這整座墓，就是盤古斧傷的封口。
灰袍道人抬頭。
「揚眉，你還留著這具化身。」
話音落下，銀色古路中段消失。
揚眉的化身立刻切斷兩端空間，退到墳場之外。若慢上一瞬，消失的就會是整條古路。
顧笙歌看向墓門。
墳場中，時間墓仍在閉合，空間墓隱於虛空。因果與命運的墓碑已經空了，殺戮魔神那顆心臟還封在他的混沌珠深處。
毀滅魔神卻從未借過別人的本源。
他只等所有預定的歸宿都被打破。
命運敗亡，第六聖位重新空缺，洪荒將來再無人能夠提前寫定。此刻走出墓門，正好能親手決定一切該在何處終結。
遠在西方，多寶佛國中的經聲停了片刻。
老人拉住孩童，望向天外那處逐漸擴大的暗洞。三年前，他們還在為逃過妖獸而感謝淨土；如今已經能夠自己選修哪一卷經，自己決定去留。
若讓天外的灰光落下，所有人辛苦爭來的明日都會一起消失。
多寶合上經卷，派弟子守住諸天門戶。
趙公明則把乾坤尺放在二十四方天地中央，隨時準備托住被波及的山河。
「你殺命運，是為了吞它的道果？」顧笙歌問。
「命運算不准吾，留著也無用。」
灰袍道人望向洪荒。
「盤古開出天地，讓萬物生長。吾在他斧下活到今日，只想看這片天地能活多久。」
他向前走了一步。
混沌墳場前方，一顆荒蕪星辰無聲消失。
星辰原本擋在洪荒胎膜之外，直徑數萬里。星上的岩石與埋在深處的靈礦，一件也未留下。
鎮元子展開地書，書頁上記錄的那顆星辰先是褪去顏色，隨後連位置也空了。
「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能吞？」
他將地書鋪向地脈，先把西牛賀洲與南贍部洲的連線護住。星辰尚在天外，洪荒地脈卻已先響起斷裂之聲。
洪荒天幕隨之出現一處暗洞。
鴻鈞祭起造化玉碟，以天道長河補住胎膜。
造化玉碟補回的每一道法則，都會被暗洞邊緣吞去一層。鴻鈞換了三種修補之法，直到五聖把各自聖位的根基連到胎膜，缺口才被暫時固定。
此戰只要讓毀滅魔神踏進洪荒，五聖所護的部洲便會一處處失去名字。
太上等五聖同時護住各自所鎮的部洲，昊天帶領群仙轉動周天星斗大陣。
那處暗洞停止擴大。
灰袍道人卻已經來到洞前。
通天的四劍先一步封住去路。
誅仙、戮仙、陷仙、絕仙分立四方。劍光合攏，一座殺陣將毀滅魔神圈在混沌之中。
「離洪荒遠些。」通天道。
毀滅魔神伸手觸向誅仙劍光。
灰色道紋沿劍光蔓延，先後抹去十餘道殺伐法則。
通天神色一凜，四劍齊轉，將那隻手逼回陣心。
劍陣四周，混沌氣被切成無數細縷。每一縷都攜著足以斬碎大羅道果的鋒芒。
灰袍道人站在原地，衣袖卻少了半幅。
他看著空落落的手腕，終於將目光落在通天身上。
「盤古之後，還有人能斬到吾？」
顧笙歌已來到劍陣之外。
他展開混沌輪，把毀滅魔神腳下尚未消散的星辰因果收攏。
星辰已亡，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卻仍連著周圍星軌。因果輪循著這些痕跡，勾出了毀滅大道抹去星辰時留下的邊界。
「師尊，左側第三道劍門。」
通天改換劍勢。
陷仙劍從邊界落入，劍鋒刺穿灰袍道人肩頭。
灰袍道人並未避開。
他伸手抓住劍身，肩上的血連同傷口一齊化作灰白。
毀滅道紋順著陷仙劍向通天手臂爬去。
顧笙歌揮動青萍劍，截斷那段已被侵染的劍光。通天趁機收回陷仙劍，劍身上留下寸許灰痕。
道痕被截在劍身寸許之內。
兩人都明白，尋常傷口無法逼退這個敵人；多留一息，毀滅反會循著法寶找到洪荒。
顧笙歌將混沌珠世界移到劍陣後方，借珠內獨立法則隔開洪荒胎膜。
毀滅魔神看見珠中山河，手指停在半空。
遙遠的珠內世界核心輕輕一震。
被通天封住的殺戮魔神心臟，隔著層層山河，回應了墓前的毀滅道紋。
珠內剛成形的日月軌道為之一滯。青蓮山谷里，草葉上的露珠停在半空，溪流在石縫前斷成兩段。
珠中天地尚未生出真正的生靈，卻已經有了自轉的歲月。若任那顆心臟牽著毀滅大道闖進來，這些才長成的山河，連同顧笙歌的混元道果，都會從內部受創。
心臟仍受封印束縛。
可封印表面，出現了一道此前從未有過的裂線。
毀滅魔神抬眼望向顧笙歌。
「原來盤古斬剩的那顆心，在你這裡。」
他雙手合攏。
陷仙劍上的灰痕同時發亮，殺戮心臟隨之跳動。
顧笙歌識海中，混沌珠世界的天空裂開一線。
而那道裂線，正從青蓮生長的山谷上方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