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兩個鴻鈞隔著天道輪相對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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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身穿紫色道袍，手持造化玉碟。
另一人通體漆黑，身後懸著一卷命運天書。
兩張臉一模一樣。
「你替吾養了這麼多年的洪荒。」
「也該還給吾了。」
黑色鴻鈞抬起手。
天道輪發出刺耳摩擦聲。
三千法則中，有一千四百餘道轉為黑色。雷霆、五行、陰陽、四時同時脫離鴻鈞掌控，沿著命運天書重新排列。
命運天書每翻過一頁，便有一條天道法則被提前寫下結果。
春雷本該喚醒草木，書中卻寫下雷火焚山。東方數萬座山脈立刻燃起大火。雨水原本滋養眾生，落入南海以後卻化作寒冰，將整片海域凍在浪潮最高處。
法則本身未曾消失。
它們只失去了其他變化。
火只能焚燒，水只能凍結，白晝無法走向黑夜。萬事萬物都被命運天書釘在一個結果上。
洪荒各地隨之生變。
白晝與黑夜停在交界處，東勝神洲烈日高懸，南贍部洲卻陷入長夜。江河在半途停止流動，尚未落地的雨水凝在雲層下方。
無數生靈保持著前一刻的動作。
他們下一步該走向哪裡，正在等待命運天書落筆。
鴻鈞翻轉造化玉碟。
剩餘天道法則化作紫色鎖鏈，纏住黑色鴻鈞四肢。
命運天書自行翻開。
書中浮現出鴻鈞合道時的景象。
紫色鎖鏈剛剛收緊，鴻鈞元神便傳出撕裂聲。黑色影子與他共享同一段合道命數，雙方都已經成為天道的一部分。
傷到命運魔神，鴻鈞自己也會承受相同傷勢。
天道輪更會隨之破碎。
黑色鴻鈞看著身上的鎖鏈。
「你敢動手嗎？」
「天道輪若毀，洪荒法則至少崩去三成。」
「你合道無數歲月，早已分不清哪一部分屬於鴻鈞，哪一部分屬於吾。」
造化玉碟停止轉動。
紫霄宮外，顧笙歌與通天同時到來。
宮門已經被黑色天道封住。
通天召出誅仙四劍，四道劍光斬在宮門之上。
黑色道紋成片破碎，很快又從天道深處重新生長。
命運魔神寄居的地方並非紫霄宮。
整條天道長河都是它的藏身之所。
顧笙歌展開因果輪。
鴻鈞與黑影之間只有一條聯絡。
鴻鈞終將合道。
這八個道文貫穿洪荒開闢後的全部歲月，從鴻鈞得到造化玉碟，一直連到三次紫霄宮講道。
在所有天道推演中，鴻鈞都會走到合道這一步。
命運魔神便藏在這段必然實現的未來里。
當鴻鈞元神進入天道，它也順著結果進入其中。
顧笙歌抬手按向宮門。
混元因果沿黑色道紋向內蔓延。
「道祖。」
「當年合道，是天數逼你，還是你自己選的？」
紫霄宮中安靜下來。
黑色鴻鈞眯起眼睛。
「合道乃天道大勢。」
「造化玉碟選中了鴻鈞，他便只能走這條路。」
顧笙歌不看黑影，只看真正的鴻鈞。
鴻鈞回望天道長河。
他看見了尚未成聖時的自己。
那時龍鳳三族爭霸，西方魔氣沖天，羅睺以誅仙劍陣準備毀掉洪荒靈脈。鴻鈞聯合諸位先天大能斬殺羅睺，得到造化玉碟認可。
後來，他在紫霄宮講道三次，又收下六名弟子。
合道以前，天道從未開口逼迫。
是鴻鈞看見洪荒法則殘缺，主動把元神寄託天道，以自身補全那部分空缺。
他也可以拒絕。
代價只是洪荒需要更久才能完善。
鴻鈞一直以為合道是自己唯一的歸宿。
如今才看清，這個念頭裡早已混入了命運魔神的道韻。
黑色鴻鈞翻動命運天書。
「若你否認這段命數，合道根基也會動搖。」
「失去天道權柄，你還算什麼道祖？」
鴻鈞握住造化玉碟。
「貧道合天道，是貧道自己的選擇。」
「今日將你剝離，同樣是貧道的選擇。」
話音落下，造化玉碟中多出一條全新道紋。
那條道紋極其微弱，卻未被記錄在命運天書上。
鴻鈞過去無數次維護天道，是因為自己願意看護洪荒。未來是否繼續合道，也該由他每一刻重新作出選擇。
一次選擇無法替一個人決定餘下所有歲月。
命運魔神賴以藏身的「必然」，從根基上出現動搖。
因果輪轟然轉動。
貫穿無數歲月的八個道文從中斷開。
鴻鈞終將合道，變成了鴻鈞選擇合道。
只改了兩個字。
命運與鴻鈞之間那條無法分割的聯絡，卻失去了必然性。
黑色鴻鈞臉色變了。
它立刻催動天道輪，想把斷裂道文重新接上。
顧笙歌的功德輪從紫霄宮外升起。
鴻鈞合道以後修補法則、維持洪荒的功德全部顯化。每一份功德都源自鴻鈞親手所為，與黑色影子毫無關係。
功德分開兩者過去。
因果斬斷必然未來。
通天抬起誅仙四劍。
「現在，輪到吾斬你們的現在。」
四劍合一。
劍光從宮門外貫入紫霄宮，沿鴻鈞腳下的影子一斬而過。
黑色鴻鈞與本體之間出現一道縫隙。
鴻鈞同時出手。
造化玉碟照遍元神，將所有不屬於自身選擇的黑色道紋逐一剝離。每剝下一道，他與天道的聯絡便會鬆動一分。
這是無法避免的代價。
命運魔神在天道中寄居太久，部分力量早已與鴻鈞合道權柄糾纏。
想把它完整挖出，鴻鈞也要捨棄一部分天道掌控。
黑色道紋匯成洪流，從鴻鈞元神中湧出。
黑影越來越凝實。
鴻鈞氣息則從天道頂端向下跌落。
天道輪上，兩千餘道法則重新變成紫色，另外數百道法則失去主人，在紫霄宮中四處衝撞。
顧笙歌展開混沌珠世界，將失控法則暫時收入其中。
洪荒停滯的日月繼續運轉。
江河奔流，雨水落地，億萬生靈也重新邁出下一步。
最後一道黑紋離開鴻鈞眉心。
黑色影子被徹底剝離。
它站在紫霄宮另一端，面容開始變化。
時而是鴻鈞，時而是太上、元始、女媧、接引與准提，最後化作一張五官模糊的臉。
命運魔神的真靈仍未顯現。
這只是一道承載命數的天道影子。
顧笙歌拔出青萍劍。
「藏了這麼久，也該露面了。」
黑影卻笑了。
「顧笙歌，你以為吾只藏在鴻鈞的未來里？」
命運天書翻到新的五頁。
崑崙山、首陽山、媧皇宮與須彌山同時傳出大道轟鳴。
太上、元始、女媧、接引、准提腳下，各自站起一道黑色影子。
五道影子手中，都握著一頁命運天書。
太上最先出手。
太極圖向腳下捲去，黑色影子也展開一幅漆黑太極圖。兩件法寶尚未相撞，太上元神中的聖位便傳出裂響。
他立刻收回太極圖。
元始揮動盤古幡，影子手中同樣多出一桿黑幡。幡面連線著玉清聖位，元始斬向影子的力量，全部沿聖位回到自己道果。
女媧身後的影子藏進人族氣運。
接引與准提的影子則站在功德金蓮上，西方每一縷教運都成了保護它們的屏障。
天道聖位帶給五聖無窮法力與不滅之身。
命運魔神也藉著這份聯絡，與五聖共享同一個天道根基。
五位聖人若強行斬殺影子，最先破碎的會是自己的聖位。
「天道六聖，本就是吾替洪荒選好的命數。」
「通天逃了。」
「剩下五個，拿什麼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