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墓的棺蓋開啟一道縫隙。
古鐘再次響起。
核心碎片徹底退出混沌珠殘體，飛回揚眉掌中。
百萬里空間隨之消退，地水火風重新化作一片灰霧。殘珠表面裂痕接連出現，很快恢復成三枚碎片剛剛融合時的模樣。
顧笙歌握劍的手也回到出劍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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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劍自行歸鞘。
被斬斷的神柳根須重新接回樹心，億萬世界各歸枝頭。顧笙歌的身軀沿銀色古路向後退去，片刻間便回到王座之外。
揚眉坐在王座上，掌中托著核心碎片。
周圍景象與顧笙歌剛進入空間墓時完全相同。
銀色古路入口處，通天也看見了詭異變化。
顧笙歌的身影明明已經走到空間墓深處，卻在一聲鐘鳴後回到古路中央。通天並指斬出一道劍光，劍光剛飛過入口，便沿原本軌跡退回指尖。
誅仙四劍同時示警。
四柄殺劍映照出的顧笙歌各不相同。誅仙劍里，他仍在與揚眉交手；戮仙劍中，他已經取得碎片；陷仙劍映出的古路空無一人；絕仙劍內則只剩一座關閉的時間墓。
四段歲月重疊在同一條路上。
通天正要踏入，鴻鈞以天道輪攔在入口。
「時辰在等外界之人進入閉環。」
「你是混元，一旦踏上古路，他可以借你的完整道果把開天之日拖到洪荒。」
通天眼中劍意翻湧。
「難道看著吾徒被困？」
鴻鈞指向幽冥上方。
「道關上的裂縫還在。」
「顧笙歌已經給自己留下了路。」
就連揚眉也重複了先前那句話。
「用殘缺空間與吾鬥法，你能撐多久？」
顧笙歌看向系統空間。
五十萬年修為依舊存在。
那份混沌法則感悟也留在元神中。億萬道灰色紋路清晰可見，記錄著四枚碎片融合以後，殘珠內部地水火風執行的軌跡。
墳場中的時間可以倒退，系統發出的獎勵卻未隨之消失。
顧笙歌也記得剛才發生的一切。
揚眉很快察覺異樣。
「你的歲月退了，記憶卻還在？」
顧笙歌抬眼望向時間墓。
「它只能管住墳場。」
「管不到墳場之外。」
混元道關遠在洪荒幽冥。
銀色古路可以貫通兩地，時間墓的力量卻無法越過洪荒胎膜。核心碎片融入殘珠時，混沌氣息已經沿古路進入道關，在中央鎖印上留下一道裂縫。
如今碎片回到揚眉手中，那道裂縫仍在。
結果已經留在洪荒。
道關上的裂縫成了兩段時間共同存在的證據。
墳場認定奪寶尚未發生，洪荒卻記錄了碎片融合。兩種結果沿銀色古路彼此衝撞，一邊想讓核心碎片留在揚眉掌中，一邊不斷召喚它回到殘珠。
古路中央裂開大片黑縫。
時間墓只能繼續向更早的歲月倒退，試圖在顧笙歌進入墳場以前抹掉全部起因。
時間魔神只能倒轉墳場內的起因。
起因與結果彼此衝突，古鐘錶面隨之出現一道裂紋。
棺中傳出一聲冷哼。
「區區一道裂痕，也敢與吾爭奪歲月？」
第三聲鐘鳴落下。
銀色古路再次倒退。
顧笙歌眼前的空間墓飛速遠去，沿途數千座魔神墳墓依次閉合。殺戮魔神臨死前發出的血色道標重新回到胸口，破碎魔軀也在時間中拼接。
時光仍在向前追溯。
開天大劫留下的斧痕從混沌中升起，一道道回到虛無。死去的魔神睜開眼睛，殘破頭顱與身軀重新相連。
顧笙歌被拉入了開天之日。
三千魔神屹立在混沌之中。
時間長河纏繞著一尊青銅古鐘，鐘下站著一名灰袍道人。他面容時而蒼老，時而年輕，眨眼間又化作一名垂髫孩童。
時間魔神，時辰。
這只是開天大劫留下的一段過往。
盤古尚未揮下最後一斧，時辰也尚未被困進自己的時間閉環。
灰袍道人越過無窮歲月，看向顧笙歌。
「吾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一個墳場之外的人。」
顧笙歌手中青萍劍出鞘半寸。
「想借我離開？」
時辰笑了。
「吾無法走到開天之後，你卻擁有無窮未來。」
「只要把你的未來分給吾一段，今日之後，洪荒會出現一個活著的時間魔神。」
他抬手撥動古鐘。
顧笙歌身後顯化出無數道身影。
有的回到金鰲島繼續修行，有的踏過混元道關，還有的戰死在魔神墳場。每一道身影都代表一種尚未發生的未來。
更多未來隨之出現。
顧笙歌成為混元以後鎮守洪荒，與通天並肩殺入墳場。顧笙歌也可能倒在第三道鎖前，殘珠被揚眉奪走。還有一段歲月里，因果魔神攻破六座道台，整個洪荒化作魔神重生的養料。
這些未來互相矛盾，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時辰卻不需要選中真正會發生的一條。
他只要把自身真靈塞入其中，未來便會受到時間大道牽引，逐漸朝著他選定的方向收束。
等那道身影回到洪荒，顧笙歌的容貌、記憶與因果都會保留，元神深處卻會多出一個來自開天之日的主人。
時辰從中挑出一條踏入混元的歲月長線，纏在自己手腕上。
灰袍道人身上的開天傷痕立刻消失大半。
時間墓也從遙遠未來向此處靠近。
未來長線另一端，混元道關開始浮現時辰的身影。
那道身影若從門內走出，洪荒六座道台也會把他認成顧笙歌。功德鎖記錄著顧笙歌的功，因果鎖連著顧笙歌的過，全部都會成為時辰遮掩自身的外衣。
時辰選中的不止是一條生路。
他要借顧笙歌的身份，越過洪荒所有防備。
只要兩者重合，時辰便能沿著顧笙歌的未來離開開天之日。
顧笙歌揮劍斬向歲月長線。
劍鋒剛剛落下，他自己的右臂便出現一道傷口。
時辰已經把那段未來接在他的元神上。
斬斷長線，便等於斬去顧笙歌踏入混元的可能。
「你若捨得，這條路便歸於虛無。」
「你若捨不得，吾便替你走完。」
時間墓距離開天之日越來越近。
顧笙歌卻收回青萍劍。
他伸手握住那條屬於自己的未來。
時辰眼中閃過笑意。
下一刻，未來長線在顧笙歌掌中散成無數光點。
時辰手腕上的歲月也一同消散。
尚未作出的選擇，無法成為確定的道路。
顧笙歌今日踏過混元道關，未來也可能在門內止步。他可以去混沌迎敵，也可以先回金鰲島。每一次選擇都會生出新的支流。
時辰掌握萬古歲月，卻無法替一個活著的人決定下一步走向何處。
失去顧笙歌意志支撐，那條混元未來自然也失去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