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立於九天之上，目光落在顧笙歌手中那兩半殘榜上。
「封神榜已毀。「
「天地殺劫，你要如何平息？「
洪荒萬籟俱寂。
所有大能的神念都聚在金鰲島上空，等著聽這個答案。
顧笙歌握著殘榜，沒有立刻開口。
他先反問了一句。
「道祖，封神榜存在的這些歲月里，殺劫真的平息過嗎？「
鴻鈞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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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歌繼續說道：「封神榜不是在平息殺劫，是在分配死亡。「
「三百六十五個神位，看起來是天庭缺人，實際上是把殺劫的代價，提前寫在某些人頭上。「
「弟子斗膽問一句。「
「截教萬仙，是因為各自造了多大的殺業，才該被整教填進榜里？「
「他們不過是聚在一座島上聽道，就因為人多、教大、根腳雜，成了封神榜最大的靶子。「
「這不是平息。「
「這是挑軟的捏。「
九天之上，鴻鈞的目光沒有變化。
「天庭三百六十五正神空缺，天地秩序需要人維護。殺劫匯聚若不引導，便會釀成更大的天災。「
「封神榜確有弊端，卻是當時唯一可行之法。「
「你毀了它。「
「空缺誰來填？殺劫誰來引？「
顧笙歌抬起頭。
「弟子有三條路，可以替代封神榜。「
「說。「
「第一，殺劫回歸個人。「
「誰造業誰受劫，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道法則本身就能約束因果，不需要一張榜把一個人的殺業算到全教頭上。「
「封神榜最大的惡，是讓一個人造業，全教陪葬。截教散了以後，這條路已經斷了一半。榜毀了，徹底斷乾淨。「
鴻鈞沒有說話。
顧笙歌繼續。
「第二，天庭正神改為功德選神。「
「立功德榜，記錄天地間有功於眾生之人。治水者、鎮山者、護族者、傳道者，死後若自願入天庭，便可為正神。「
「自願二字是核心。「
「願意為天地做事的人，才配做天地的神。被人拿刀逼著填進去的，只會是怨氣。「
「第三，眾生死後去向，歸六道輪迴。「
「地府平心娘娘根據功過判定輪迴，該入人道入人道，該入仙道入仙道。不需要一張榜替眾生決定死後去哪。「
「封神榜搶的是地府的權。「
「現在，還給地府。「
顧笙歌說完，碧游宮前安靜了許久。
九天之上，幾道聖人神念同時微動。
元始的聲音從崑崙方向傳來。
「功德選神，聽著好聽。洪荒億萬生靈，誰來記功？誰來評判？若評判不公，天庭正神之位豈不是成了各家爭搶的肥肉？「
顧笙歌看向崑崙方向。
「天道記功，地府評判。「
「一個人救了多少人、護了多少地、傳了多少法，因果線上都有記錄，做不得假。地府平心娘娘執掌輪迴，功過簿上清清楚楚。「
「至於爭搶——正神之位本來就該搶。靠功德搶，比靠殺劫填，強一萬倍。「
元始沒有再說話。
八景宮方向，太上的聲音淡淡傳來。
「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
「因果自負，本就是天道繩墨。封神榜偏離了這條繩墨，如今有人把它掰回來，不算壞事。「
太上這句話，等於替顧笙歌的方案做了半個背書。
鴻鈞開口了。
「殺劫回歸個人，若有人承擔不起，引發更大動亂，如何？「
「若有人故意造業，卻遲遲不受懲罰，又如何？「
顧笙歌迎著他的目光。
「承擔不起的，天道法則自會收他。故意造業的，受害者的因果自會找他。「
「道祖合道，天道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以前有封神榜擋在中間，因果反而被攪亂了。一個人該不該死，不看他自己造了什麼業，看他師父是誰、根腳是什麼、在哪座山上修行。「
「這才是最大的不公。「
「需要的不是一張提前寫好名字的榜。「
「是讓每一條因果，都落到該落的人頭上。「
九天之上，紫色道紋緩緩流轉。
八景宮裡，太上微微睜眼。
須彌山上，接引與准提同時抬頭。
媧皇宮中，女媧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所有人都在等鴻鈞的回答。
鴻鈞沉默了。
許久，他開口。
「天道自有公斷。「
紫霄宮緩緩閉合，鴻鈞退去。
他沒有認可顧笙歌。
也沒有阻止。
意思很清楚——你的方案可以試，若出了問題，天道會自己修正。
聚在金鰲島上空的神念陸續散去。
崑崙山方向，元始收回神念之前，看了顧笙歌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很複雜。
有審視，有沉默，也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
神念散盡，金鰲島重新安靜下來。
顧笙歌放下兩半殘榜，殘榜落入掌心，化作點點星光散去。
封神榜，從此只存在於過往。
他轉身看向身後。
多寶和趙公明還跪在地上，雙目通紅。
通天臉色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顧笙歌伸手把兩人扶起來。
「哭什麼。榜都撕了，以後的路，自己走。「
多寶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句。
「大師兄。「
趙公明沒說話，只是重重拍了拍顧笙歌的肩膀。那一掌用了幾分力，拍得顧笙歌肩頭微微一沉。
通天看著他們三個，忽然笑了一聲。
「好一個自己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失去聖位以後，這雙手第一次覺得輕了。
沒有鴻蒙紫氣壓著，沒有聖位權柄束縛，只剩下純粹的上清劍意。
通天五指微張，誅仙劍自行落入掌中。
劍鋒輕顫，發出一聲清越劍鳴。
這聲劍鳴和以往不同。
以前通天持劍，劍意再強，也始終隔著一層聖位權柄。劍是聖人的劍，不是他自己的劍。
現在那層東西沒了。
通天抬手揮出一劍。
劍光沒有聖威，沒有天道法則加持，只是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青色鋒芒。
鋒芒所過之處，東海海面無聲裂開一條筆直縫隙，深不見底，許久都沒有合攏。
趙公明瞳孔一縮。
這一劍，比他見過的任何聖人之劍都要利。
通天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沒有聖位壓著。「
「吾的劍，好像終於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