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劍抵住聖人道果。
劍鋒尚未落下，整座碧游宮已經響起刺耳劍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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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身後，誅仙四劍自行出鞘，億萬縷劍氣鋪滿東海。海中生靈紛紛伏地，金鰲島四周的大浪卻被劍氣分開，未曾傷及一草一木。
他看著九天之上的封神榜。
多寶與趙公明的名字正在凝實。
從第一筆模糊輪廓，到如今已經可以看出大半字形，只用了數息。
通天揮出一劍。
劍光斬在聖位與佛教氣運之間，那條天道因果當場斷開。
可劍光剛剛消散，新生佛教氣運便再次湧入聖人道果。斷去的因果也從聖位深處重新長出，順著教運追向西方。
封神榜一震。
多寶二字又清晰一分。
通天收住青萍劍。
表面的聯絡可以斬斷，源頭卻藏在他的聖位之內。
他身為上清聖人，也曾以截教鎮守自身教運。截教雖然解散，聖位中的一教之主權柄仍未消失。
多寶和趙公明立下佛教，師承又歸於上清。天道便順著這層關係，將佛教填進截教空出來的位置。
想讓封神榜失去目標，眼前共有三條路。
斬斷多寶、趙公明與他的師徒因果。
退回佛教送來的全部教運，讓這座新教失去道統源頭。
或者，毀去承接教運的聖人名位。
西方佛國上空，多寶與趙公明也感受到了榜中牽引。
兩人元神深處各自多出一縷劫氣，佛國和二十四諸天無法將其隔絕。
顧笙歌身上的混沌珠碎片隨之震動。
剛剛融入其中的空間大道本源化作一座門戶，另一端連著金鰲島護島道則中的第一枚碎片。
灰色門戶橫跨東西，顧笙歌一步踏入。多寶與趙公明緊隨其後，三人頃刻間回到碧游宮外。
「師尊！」
多寶看見青萍劍所指的位置，立刻明白通天想做什麼。
「佛教由弟子所立，因果也該由弟子承擔。」
「弟子可以散去現在佛果！」
趙公明也抬手召出二十四顆定海神珠。
「這二十四諸天本就是弟子的道。若它們牽累師尊，弟子便將佛教門戶全部收回！」
通天轉身看向二人。
他還記得多寶剛入門時的樣子。
那時碧游宮中只有寥寥數人，多寶每天守在宮門外，將前來聽道的生靈逐一引入。後來門人越來越多，洞府、靈脈、靈寶都需要有人安排，多寶便接過了那本越來越厚的教中名冊。
趙公明拜師更晚一些。
這個外門大弟子生性豪邁，常抱著酒罈闖進碧游宮。每次闖禍都說自己一人承擔，真正遇見同門受欺，又總是沖在最前面。
通天豈會為了保住一尊聖位，讓他們親手把這一切毀掉？
「一個散去佛果，一個關閉諸天。」
「你們費盡心力救出西方眾生，剛剛開出一條新路。如今榜上出現兩個名字，便要親手毀掉自己的道？」
多寶張口欲言。
通天已經抬手打斷他。
「吾收你們為徒，是為了讓你們替吾保住聖位？」
「你們認吾這個師尊，佛教氣運也認上清源頭。既然天道借聖位拘束你們，吾便舍了這聖位。」
「道是你們自己走出來的，誰也無權收回。」
聖音傳出碧游宮，洪荒諸位聖人同時聽見。
八景宮中，太上睜開雙眼。
「通天，聖位若毀，天道不滅之身與上清聖人權柄都會一併散去，你也將跌出聖境。」
玉虛宮內，元始也看向東海。
「斬斷師徒名分，仍可保留傳道之恩。何必為了兩個弟子捨棄聖位？」
通天冷笑一聲。
「師徒名分若能拿來保全自己，吾當初何必收徒？」
「二兄的好意，吾領了。」
元始坐在玉虛宮中，久久未曾回應。
他與通天爭論過無數次，也從未認同截教那份有教無類。可此刻望著東海，他才真正看清三弟將弟子放在什麼位置。
媧皇宮中，女媧望著鋪滿東海的劍氣，並未出言相勸。
須彌山內，准提聽見通天要自毀聖位，眼中閃過喜色。
接引的神情卻更加凝重。
通天若失去聖位，東方便會少一位聖人。可佛教也會擺脫天道聖人的教門權柄，真正成為一條獨立大道。
那時再想奪回佛運，只會更難。
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宮大門開啟。
鴻鈞的聲音落入東海。
「通天。」
「聖位承天道氣數，豈可因一時意氣輕言捨棄？」
隨著鴻鈞道音落下，天穹顯出六輪聖人道位。
太清、玉清、上清、媧皇、接引、准提，六輪大道互相勾連，共同維持洪荒天道秩序。
上清道位一旦空缺，六聖共同承擔的天地權柄便會缺去一角。通天從此脫離天道不滅，也會將自己置於真正的生死殺劫之中。
封神量劫尚未結束。
此時失去聖人之身，任何一次爭鬥都可能讓他徹底隕落。
通天向紫霄宮行了一禮。
「弟子並非意氣用事。」
「封神榜以聖人大教為索引。弟子留著這尊聖位，多寶與公明便會被重新拖入殺劫。」
「斬斷師徒因果，可以保住聖位。弟子做不到。」
「毀掉兩名弟子的道，弟子同樣做不到。」
「這尊聖位是老師所賜。今日，弟子還給天道！」
通天反手握劍，斬向自身道果！
轟！
東海上方裂開一道貫穿天宇的劍痕。
聖人道果從中央分開，藏在道果最深處的鴻蒙紫氣顯化而出，化作一條紫色長龍，發出震動洪荒的悲鳴。
無窮天道之力試圖修復裂口。
誅仙四劍各守一方，將湧來的天道金光盡數擋在碧游宮外。
通天又斬一劍。
鴻蒙紫氣脫離道果，直衝三十三重天。
屬於聖人的法力化作億萬光點，從他體內飛向洪荒。東海升起血色長虹，諸天星辰失去光彩，天地間所有修士都感到大道缺了一角。
洪荒各地，供奉上清聖人的神像接連出現裂紋。
刻在無數道場深處的聖人名號逐漸暗淡，曾經抬手便可調動的天道法則也從碧游宮退去。
三十三重天劇烈震動。
六輪聖人道位中的上清道位轟然破碎，碎片化作一場覆蓋東海的紫色光雨。每一滴光雨落入海中，都會化開一縷積存無數歲月的聖人道則。
洪荒眾生仰望天穹，誰也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景象。
自鴻鈞紫霄宮分下聖位以來，從來只有眾生求聖，何曾有聖人主動捨棄自身果位！
通天的氣息從聖境跌落。
佛教氣運立即湧來，護住他殘存的上清道果，將境界穩在准聖巔峰。
多寶與趙公明同時伸手，想要扶住通天。
通天卻把青萍劍插在身前，憑自己站穩身形。
他的臉色已經失去血色，脊背依舊挺直。
從此，他失去天道不滅之身，也失去聖人權柄。
師徒因果仍在。
上清劍道仍在。
多寶與趙公明望著師尊，雙目通紅。
通天收劍而立，抬頭看向重新閉合的天穹。
洪荒六聖之位，空了一個！
自此，六聖只餘五聖！